苏晴那晚没走。
凌晨两点出去的,四点又回来。我坐在走廊长椅上,朵朵睡在我腿上。
楼道灯是半灭的。病房里玻璃件响了一声,我妈猛地从床边抬头——她先看了我一眼,才去够手机。
保安先进去的,警察后到。往外架苏晴的时候,她掉了一只鞋。
后来的监控和笔录节选,民警约我一起看了:她站在床头,从包里摸出阀门扳手,卡上氧气阀,拧。问话她全认,认完还笑:"我看看他死透了没有。"
民警追问她那句"照吩咐办事":主意是陈浩宇定的,山上是他安排,她只负责动手和收原件。
"他让你推谁?"
苏晴的嘴张着,没声。
山上该躺那儿的人,换成了喊她动手的人。她连"照吩咐办"这三个字,都说不圆了。
补充询问,民警让她交出那片快递胶带——她的口供里,她自己提过"山上捡的"。
她把冲锋衣的口袋一层一层翻出来。空的。衣服过了机:三张纸巾,一枚硬币。
"我根本没拿。"她这回笑得很真,"东西没了,就是没了。你们说在我兜里,那就找啊。"
她不知道东西在哪儿。这个笑,做不了假。
而陈浩宇的报案,卡死在"配偶"两个字上。他告苏晴,要先承认苏晴是他老婆;他认了老婆,第一个进去的就是他自己。两人各自递出去的材料,在同一个案卷里对撞,撞出一个完整的局:买保险、换扣款卡、约登山、踩点、理头发、递胶带。
每一步都有人签字。每一张签字上,都没有林静。
那天从派出所回来,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面缸底下的红本本取出来,装进证物袋。
我妈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看了很久,她起身洗手,洗了三遍,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压在桌角。
然后她掀开了案板。
底下压着一个塑料袋。胶带对折两层,裹在保鲜膜里。
"山上那天,我跑下半截找鞋,"她说,"从她身边撞过去的时候,手往她兜里过了一下。拉链没拉到底。"
"妈。"我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她把塑料袋推过来,眼睛盯着我,"那天回屋我就去问了——派出所的人说,这叫证据,交上来,才轮得到我说话。静儿,这个,能定她的罪不?"
我接过来。手很稳。
这回我知道,这不是骗人的稳。
第二件,我抱着两个袋子去了派出所,一起放在办案人桌上。
"重婚,加上。"我说,"另外,这本证在我店账架后头十一年,我知情不说。这条你们记我头上。我要是早说,下次从山上下来的就是别人。"
办案的人看了我半支烟的工夫,拿起了笔。
胶带当天进卷宗。技术科的反馈第二天贴上来:一整枚右手拇指指纹,苏晴的。
她交不出的东西,指纹替她交代了。
我攒下的十四样,按日子排进纸箱。最上面那张合影,是垭口站位:我妈举着反光板,苏晴伸手在陈浩宇领子上,我在镜头后头。
拍照时间,在保单生效之后,割口出现之前。
这张照片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自己在往哪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