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人捞了六个小时。
胸腔压到第十几下,监护仪才有了一条线。医生指着片子跟我妈说:脊柱,腰往下,先保命,再看运气。
"人活着就好。"我妈站在病房门口,小声说了一句。
我看了她一眼。
她别过脸去削苹果。果皮断了一次,她接上,接着削。
后面几天的事,我是这么知道的:陆昭从保险公司大厅调的监控,民警约我核口供时推给我看的笔录节选,还有我妈后半夜翻来覆去说给我听的话。对不上的,我就不讲。
苏晴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理赔柜台,批单原件在她包里。
监控里她坐得很直。柜员收单、敲键盘、抬头,说了三回"请提供结婚证原件"。
她把手伸进包里,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包底朝外倒在柜台上:口红、钥匙、纸巾。
那本证,出发前的早上,让我从围裙兜里摸出来,压进了面缸底。
柜员后来说,她站在柜台前背过一串日子——她跟陈浩宇在老家办事的日子。背到一半,自己停了。
她丢下一句"下周补件",走出二十米,在路灯底下站了很久。
同一时间,派出所里,陈浩宇报案的笔录在核对。他刚从昏迷里挣出来一次,插着管,让民警记下的第一句是:"有人骗保。受益人苏晴,三百万。"
民警问他要婚姻关系证明,核验"配偶"。
他张了张嘴。
老家那本证,十六年没离。他跟苏晴——监控里背出来的那串日子,就是当年他俩办事的日子。苏晴是他提过一嘴的"初恋"。他进这个家、进我这店,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人。
三个"配偶",一个都轮不到林静。而他只要咬死苏晴骗保,就得先认这个婚——重婚,自己递上去的。
当天下午,民警约我核口供,把两份材料一起推到我面前。
一份是理赔冻结告知:被保险人短暂清醒时对客服说过一句话,有录音——"把那份保单冻了,有人要我的命,为了钱。"红章盖着"案件待核,暂停给付"。
另一份,是陈浩宇报案材料里"配偶苏晴"四个字,和他老家民政的婚姻登记档。
"林女士,他老家这个登记,你之前知道不知道?"
我坐直了。
上辈子,没人问过我这句。
"我说几件事,你们记仔细。"我说,"第一件,这事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