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以后,我们去吃牛肉粉。
地方是陆言礼带的。
商场后面的小巷。
店很小。
门口摆着塑料凳。
我看着他坐下的时候,突然有一点违和。
“你平时真吃这个?”
“为什么不吃?”
“你看着不像。”
“像吃什么?”
我想了想。
“米其林。”
他抬眼。
“我的胃不支持每天米其林。”
我笑了。
“你还有胃病?”
“轻微。”
“律师职业病?”
“可能是。”
老板把粉端上来。
热气扑了一脸。
我加了一大勺辣椒。
陆言礼看了一眼。
“你不是胃也不好?”
我动作停住。
“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吃饭时,你喝汤之前吃过胃药。”
我愣了两秒。
我自己都快忘了。
那天出门太急,早饭没吃。
确实在饭局中间吃过一颗。
“你观察别人都这么细?”
“工作习惯。”
“你工作到底需要观察多少东西?”
“比你想象多。”
我低头拌粉。
心里却莫名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记得我点过无糖乌龙。
记得我吃过胃药。
都是很小的事情。
小到完全可以解释成观察力强。
可一个人被注意到,总归是会有感觉的。
尤其当这种注意没有伴随评判。
我吃了一口。
辣得很爽。
“你不加?”
“不。”
“不能吃辣?”
“可以。”
“那为什么?”
“明天要开庭。”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吃辣和开庭有什么关系?”
他面无表情。
“怕跑厕所。”
我笑到差点呛住。
陆言礼把水推过来。
“慢点。”
我喝了一口。
“你明天周六还开庭?”
他点头,“上午。”
“这么惨。”
“你明天不上班?”
我沉默。
他看我。
我认命。
“下午加班。”
我们对视两秒。
都笑了。
成年人的约会大概就是这样。
周五晚上坐在路边吃粉。
然后互相确认明天还得加班。
吃到一半。
我手机响了。
程越。
我看了一眼。
没接。
过十秒。
又响。
我叹气。
“抱歉。”
“没事。”
我接起来。
“程总。”
电话那边开门见山。
“昭昭,客户那边刚反馈,‘你已经是你’方向他们觉得太价值观了。”
我筷子停住。
“具体是品牌部反馈的,还是市场反馈的?”
“是他们老板。”
我沉默。
最难搞的答案。
程越继续。
“他们希望强化功效和年轻化,不要把话题做得太大。”
“可如果还回到年轻化——”
“我知道。”
他打断我。
“所以让你再想一版中间态。”
“周一早上要。”
我看了眼时间。
周五晚上九点二十。
“好。”
挂断电话。
我盯着粉。
突然就没那么香了。
陆言礼没问。
只是继续吃自己的。
我沉默了会儿。
“你怎么不问?”
“你想说会说。”
我看他。
“如果我不说呢?”
“那就是不想说。”
很简单。
我却突然有点舒服。
我以前谈过一个男朋友。
每次我工作不开心,他一定要问到细节。
然后提供建议。
如果我不接受,他会不高兴。
说:
“我不也是为你好?”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
现在有人只是坐在那里,不追问。
反而显得很难得。
我低头戳了一下粉。
“客户又改方向。”
“嗯。”
“昨天还认可。”
“常见。”
“你们律师客户也这样?”
“更常见。”
“那你会烦吗?”
“会。”
“怎么处理?”
“先骂一顿。”
我抬头。
他补充:
“心里骂。”
我笑了。
“然后?”
“解决。”
我叹气。
“我现在只想骂,不想解决。”
“可以。”
“你不劝我?”
“为什么要劝?”
他看着我。
“你明天自然会解决。”
我怔了一下。
“这么确定?”
“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已经问了是谁反馈的。”
“说明你脑子还在工作。”
我没说话。
几秒后。
忽然笑了。
“陆言礼。”
“嗯。”
“你这种人挺烦的。”
“今天第二次听见你说我烦了。”
“但你偶尔也有用。”
“谢谢。”
“不客气。”
吃完粉。
他送我回去。
路上我靠在车窗边。
有点困。
到小区以后,他叫我。
“宋昭。”
我睁眼。
车已经停了。
“到了?”
“嗯。”
我坐直。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
脑子有点慢。
解安全带的时候,卡扣不知道怎么卡住了。
我按了两次没开。
陆言礼看了一眼。
“别动。”
他倾身过来。
我一下醒了。
距离突然缩短。
他一只手撑在我座椅侧边。
另一只手伸向安全带卡扣。
男人身上的气息靠近。
很干净。
没有浓香水。
像很淡的木质和洗衣液。
我的背下意识贴住椅背。
陆言礼完全没注意。
低头看卡扣。
“这里卡住了。”
“嗯。”
我声音莫名有一点僵。
咔哒。
安全带弹开。
他抬起头。
然后停了一下。
大概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
我们两个离得有点近。
近到我可以清楚看见他眼尾很浅的一颗小痣。
四目相对。
没人动。
一秒。
可能两秒。
我突然觉得车里的空气有点闷。
下一刻。
陆言礼退回驾驶座。
“好了。”
我也立刻坐直。
“谢谢。”
“嗯。”
我推门下车。
走了几步。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
陆言礼:
【晚安。】
我看着那两个字。
又回头。
车还没走。
隔着挡风玻璃,我看见他低着头。
像是在看手机。
我回:
【晚安。】
车很快开走。
我站在小区门口。
夜风吹过来。
才突然发现。
刚才那一瞬间。
我的心跳好像有一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