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冷,虫鸣声更急。
周力雄讲到小风的走失,停下来缓了一口气。
叶凡也没催促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周沫丢了,力波快急疯了。报警的同时,还报告给他的上级,派人一起寻找。”
“找了三天,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力波怀疑我和我妻子头上。我是铁了心不让他继续弄个什么实验,无论他怎么威胁利诱,用亲情打动我,我都没有承认是我把周沫藏起来了。”
“可是我妻子渐渐察觉出不对劲,害怕力波背后的势力会伤害我们未来的孩子,哭着求我替孩子想想。我只好和她离了婚,把她送去了国外。”
“力波像疯了一样找周沫,还派人监视我,我没敢轻举妄动。好不容易等他对我的怀疑减轻了,我才借口开会,把周沫送到了江城。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力波找不到周沫,实验不得不中止了。和我的关系也变得很疏远,一年都见不上几次面。”
“红缨,就是周沫的母亲,原本也是哪个方面的专家,我也不懂。在周沫走失后大病一场,之后身体一直不好。”
“五年前,周沫找到了。”
周力雄的讲述停了下来,叶凡意识到他讲述了这么半天,终于讲到重要的部分,心跳也忍不住加快了几拍。
“周沫找到了,然后呢?”
周力雄轻叹一声,接下来的内容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美好,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讲下去。
“周沫被找到了,红缨和力波都很高兴。我去高兴不起来。”
“趁着力波大摆宴席让周沫认祖归宗的机会……把她弄死了。”
叶凡挑了挑眉,打断了周力雄的讲述。
“我有两个问题,麻烦你先给我解答一下。”
“一,周沫走失的事,你是不是有同伙?华国那么大,你为什么偏偏选择把她送到江城?”
“二,你说你弄死了一个周沫,我想知道,大宴宾客的时候,你是怎么做到杀人于无形,自己还能全身而退的。”
周力雄再次叹息一声。
“我虽然后来手下有了一群小弟,当时却只是个商人,认识的人虽然多,却也只是一些生意场上的朋友,不敢把这么大的事告诉别人。”
“所以没有帮手,而是给周沫喂了点安眠药。把她扔在一口枯井里。当时那一片正在拆迁,枯井又在荒地里,所以没有被人发现。”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江城,因为我当时正在和叶氏谈一项合作,已经谈了两个多月,力波也知道。我来江城出差的理由最充分,最不容易引起力波的怀疑。”
“怎么做到杀人于无形,也是下药。一种慢性发作的毒药。”
“中毒的人不会马上发作,会慢慢消耗身体,毒发的症状和久病衰竭差不多。听说警方都查不出来。”
“其实就算没有这种药,我也一样会弄死周沫,绝对不会让她活着。”
叶凡心思微动,慢慢消耗,久病衰竭,和他母亲去世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叶凡想问周力雄,这种毒药他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不过想了想还是暂时忍住了。
这些问题周力雄总会给他一个答案,现在,先弄清周家人的事要紧。
不弄清楚,围绕在小风身边的危机一直都在。
叶凡对周力雄的回答不置可否。
周力雄只好继续讲下去。
“周沫刚找回来不到一个月又没了,力波发为是他用周沫做试验造成的,担心刺激红缨,便假装周沫是再次走失。”
“这件事以后红缨的身体几乎彻底垮了,也开始怀疑力波在做的工作。”
“力波对红缨还是有感情的,不忍心除掉她,便给她下了毒。据说是他工作的实验室研究出来的一种生物毒素。中毒后不会很快死亡,只是身体虚弱。”
“周沫没了,力波的实验进展不下去,渐渐在实验室的地位也下降了。红缨又被他亲手下毒,害得整天病歪歪的,和他的感情也出现了巨大裂痕。”
“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自杀了。死前拜托我一定要把所有流落在外的周沫都清除掉。绝对不可以让这个实验被外人知道。”
“力波死后,他的上级找到我,追问那些周沫的下落。力波并没有告诉我那些周沫的具体地址,只说了个大概。”
“再说,我也不会做助纣为虐的事。自然不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他的上级。”
“他的上级要求我和他合作寻找周沫,我答应了。”
“一来,红缨的毒需要按时服用解药,而解药只有力波的上级手里有。二来。”
“二来,我其实也打算利用实验室的实力,尽快找出那些周沫。然后抢在实验室的人找到她之前,先让人把她清除掉。”
后面的事,周力雄不说,叶凡大概也猜到了。
小风也是周力雄想要清除掉的周沫之一,所以骗她到京城后,便使用雷霆手段,完全没想给她生还的机会。
周力雄之所以隐姓埋名,逃到江城来。很有可能是被实验室发现他阳奉阴违,在被实验室惩治之前,自己先跑了。
至于为什么会跑到他家里来,自然是因为小风和她母亲在这里。
周力雄的讲述果然和叶凡的推测差不多。
听起来周力雄忍辱负重用心良苦。
为了挽回周力波犯下的错误,不得不做出很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
很可怜很无辜的样子。
叶凡却并不是同情他。
如果他在发现周力波做那种实验,第一时间选择报警。
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了。
特别是想到他曾经把几岁大的小风,一个人丢在枯井了,过了好几天才回去找她。
而且,找她的目的也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要处理她省去以后的麻烦。
叶凡的心里对他就无论如何都同情不起来。
不过,同情也好,不同情也罢。他和周力雄其实都不在意。
他们都是更看重结果的人,这一点上他们自然有一种奇妙的默契。
叶凡不再追问细节。
只是提出最后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