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贝蒂踩着露水浸湿的泥路慢慢走回农场,棕栗色的头发被晨风吹得乱糟糟的。
母亲推了她一把就匆匆离开,连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贝蒂!”亚娜的声音像只欢快的云雀。
这个褐色头发的雀斑姑娘蹦跳着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贝蒂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啤酒花味——那是她父亲在酿酒坊干活沾上的。
"你去哪啦?"亚娜撅着嘴抱怨,"那个老巫婆又在催命了,明明还没到上工时间......"
"叮——叮——"
生锈的铁铃在农场中央疯狂摇晃。
驼背的监工婆子拄着橡木棍走来,皱巴巴的脸像颗风干的核桃。
"亚娜......"贝蒂张了张嘴,声音比蚊子还轻。
被唤作亚娜的女孩朝她笑了笑,“好啦,今天也要加油哦。”
说着她拎起自己无数次缝缝补补的单薄衣裳,边跑边挥手道,“等会儿见!”
刚刚鼓起勇气开口就被打断了的女孩只能默默闭上了嘴,低头缓缓向农场里面走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露出脚趾的旧布鞋,鞋底沾着昨夜的泥巴。
晨光里,她能清晰看见亚娜那双虽然陈旧但完好的牛皮靴——那是她父亲用酒坊的边角料换的。
她和亚娜都是农场里最不起眼的帮工女孩,但境遇却截然不同。
亚娜虽然也穷,但至少有个能遮风挡雨的破木屋,父亲偶尔还能从酿酒坊带回半袋发霉的麦子。
而贝蒂的家——如果那间漏雨的谷仓能被称为“家”的话——连门板都是用捡来的破船板拼凑的,冬天寒风灌进来时,全家只能挤在干草堆里发抖。
风送来麦田的沙沙声。
贝蒂摸了摸空荡荡的胃袋,早上那口掺着木屑的黑面包还在喉咙里发苦。
她偷偷藏了半块给发烧的弟弟,现在饿得眼前发花。
贝蒂攥紧围裙口袋里的橡子,这是她昨天在树林里捡的。
等会儿休息时,她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啃掉它——至少比饿着肚子扯棉花强。
"啪!"
橡木棍抽在草垛上的闷响吓得贝蒂一哆嗦。
那张橘子皮似的老脸凑到她眼前,浑浊的眼珠里闪着刻薄的光。
“发什么呆!"
贝蒂慌忙抱起比她人还高的草叉,细瘦的胳膊被压得发颤。
远处亚娜正麻利地给奶牛刷毛,还趁玛莎不注意,冲贝蒂眨了眨眼。
今年春初,她母亲不知从哪里淘来这份差事让她来做——在领主新买下的羊毛农场当春季帮工。
这份活计比以往更苦,她们得连续二十四小时待在农场里,直到春天结束。
"听说是因为北边的战事,"母亲当时压低声音说,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盖了领主印章的契纸,"领主急着囤积羊毛卖钱,给的工钱比往年多一半。"
贝蒂知道母亲没说完的话——多出的铜币能让他们一家熬过青黄不接的四月。
她当时就明白了。
这份工钱要用她整个春天来换。
可当她踏进农场,羊粪和腐草混合的臭气扑面而来。
所谓的住处,不过是谷仓角落用霉变的干草隔出的地窝子。
夜里总有女孩在睡梦中啜泣,跳蚤在她们单薄的衣衫里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