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后的阴影完美藏住了他颀长的身形,却藏不住眼中翻涌的暗潮。
幸好,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但是——"
教堂穹顶的鎏金烛火将少女的影子拉长,十岁的塞莉娅仰起小脸,鼻尖还沾着熏香的气息。
她攥紧祷服的雪纺袖口,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却仍将下巴抬得高高的,像只竖起绒毛的小兽。
“交易内容和条件由我来定。”
十岁少女的嗓音在石壁间回荡,每个字都像珍珠落玉盘般清脆。
鎏金烛光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流淌,转瞬就在她纤长的睫毛上碎成金粉,映得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愈发透亮,像嵌在雪山上的冰湖,泛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光。
穹顶垂落的烛火骤然一滞,将神像的阴影投在少女脚边。
神像的鎏金瞳孔微微震颤,倒映着少女倔强的身影。
这具困在石柱里万年的躯体第一次感受到荒谬 —— 竟要与蝼蚁讨价还价。
祂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裂纹,石屑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隐约的鎏金纹路,那是万年前被诅咒的印记。
塞莉娅盯着神像微阖的眼睑,喉间泛起干涩。
她能看见神像脖颈处缠绕的细金链,每一道都嵌进石肉里,像狰狞的蜈蚣。
这哪里是神明,分明是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
她想起贫民窟里饿瘦的野狗,也是这样眼神空洞地盯着食物,却挣不脱颈间的铁链。
真是......
嘲讽极了。
看似乖巧的女孩退后了一步,再次定定地望向神明,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这才讶异的发现。
这个神明——竟是跪姿。
两只举起的手,远看着,像是怜悯的神明在拥抱向祂祈求垂怜的信徒。
可近看,却是耶稣受难的姿态。
——而恰好,她站在祂跪下的身躯面前。
彩窗裂痕透进的血色暮光,将这一幕染得诡谲非常。
无所不能的神明却跪在一个不过10岁女孩的脚边?
多有趣啊。
女孩蓝眸中漾起笑意,白瓷般的脸上浮现两个酒窝。
塞莉娅满意极了。
她喜欢这个谈判姿势。
——落难的神明啊…
可知中国有句古话:
龙游潭水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
这么想着,塞莉娅弯腰,雪色祷服的下摆轻轻擦过神明低垂的膝头。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祂绷紧的颈线,她凑近这个神明,发梢垂落在神像的腕间。
塞莉娅注意到祂眼尾的鎏金纹路裂了道细缝,像被雨水洇开的颜料。
金丝扫过石肤带来一股的痒意,让那双鎏金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
神明下意识忽略了心里这么一抹异样。
祂集中精力跟面前的女孩对话。
“你不怕死。”
神明看着她这嚣张的样子,肯定的下了一个结论。
祂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转动,带着岁月的沙砾感。
女孩指尖是温热的,让被困万年的神明感到一丝陌生的暖意。
呵。
祂心里嘲讽的想,倒是比这困住他的石雕要暖和些。
听到这话,塞莉娅轻轻地抬眼笑了笑,分明是笑,但在她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