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圣母亲临来迎接她了吗?
——不,圣母不会降临在这种地方。
是死神来带走她的灵魂了吗?
——可死神不该这样温暖。
她看到一只洁白修长的手,指尖还伴着晶莹的光芒,在向她的方向伸来。
那手指间有光,不是蜡烛的光,也不是太阳的光,而是……像她在寒冬夜里蜷缩在草堆中时,偶尔从破屋顶缝隙里漏下的一颗星星的光。
她能看到雪白的皮肤,金色的头发。
然后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蓝。
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河水的蓝——是她在神父那本破旧圣经上见过的,耶稣胸前悬挂的那颗宝石的蓝。
是传说中天国大门上镶嵌的琉璃的蓝。
是穷孩子死前幻想中,最后会包裹自己的那片光的蓝。
传说里救赎迷途羔羊的使者...吗?
可贝蒂不是羔羊,她只是一只被泥浆浸透的麻雀,连翅膀都折断了。
那双眼睛平静的看着她,没有嫌弃,没有怜悯,只是看着——就像春雨看着干裂的土地,像黎明看着漫长的黑夜。
那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肩上,没有嫌弃她身上的污秽和血痕。
贝蒂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肮脏的手指在身下蜷缩,不敢碰触那光芒,生怕这只是一个濒死的幻觉,是仁慈的上帝在最后一刻赐予她的慰藉。
“别怕。”
声音像是晨祷时的圣歌,又像是母亲曾哼过的摇篮曲——如果母亲曾经哼过的话。
她忽然想起那些破碎的祈祷词。
原来……神明真的会回应穷孩子的祈求吗?
——可如果这是梦,她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回到刚才,塞莉娅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她需要光。
被简单强化的五感并不能让她在黑暗中也能视物。
她烦躁地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铁栏——这具身体终究还是太弱了,连最基本的夜视都做不到。
可是这里哪里又有光呢?
那玩意儿又不会像别家的系统能够对话。
脑子里的东西像是察觉到她的想法,示好一般的赶紧出声。
【叮——】
【检测到女主就在附近。】
【“气运光环显示”功能已自动为身份主人开启。】
“唰——”
耀眼的白光差点让她不适应地流下眼泪,缓了一会儿,她看到了贝蒂。
毕竟女主头上大大的两个发着耀眼白光的“贝蒂”。
她迎着光,去靠近那蜷缩在黑暗里的女孩。
“你还好吗?”塞莉娅听见自己发问。
蜷缩在角落的女孩像是被突然的光明烫到,瘦弱的身躯剧烈颤抖着。
她愣住了,那是一个怎样的眼啊?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盛着太多东西——扑面而来的,浓郁到窒息的绝望和无奈的...
一个就此向命运妥协,上交全部灵魂的孤魂。
贝蒂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看着逆光而来的金发少女,光尘在对方周身浮动,宛如神迹。
当那只白皙的手伸到眼前时,她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颤抖得像是怕碰碎一场美梦。
她伸手,颤抖着把手放到这个天使的手心。
【叮——】
【检测到接触新的气运之子,获得新手礼包——10点气运点。】
【每次接触新的气运之子,都可获得新手礼包。】
【请身份主人再接再厉。】
系统的提示音再度响起,塞莉娅却无暇顾及。
她怔怔看着贝蒂眼中滚落的泪珠——那分明是干涸已久的眼睛,此刻却涌出晶莹的泪水,在脏污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清澈的痕迹。
贝蒂终究还是流出了眼泪,原来经过绝望苦难流干了的眼,遇到崭新的希望会重新落下晶莹的珍珠。
“天使...”贝蒂的呼唤气若游丝,却带着献祭般的虔诚。
塞莉娅听到这个称呼笑了出来。
唤她恶魔的人不少,叫她天使的,这可是头一回。
若是让上辈子那些死在她手上的人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贝蒂愣愣的看着面前天使的笑容......
天使也会对她这样的人微笑吗?
面前高贵的人虽然正处在漆黑脏乱的牢笼里,却依旧难掩她惊人的美貌,此刻她眼眸弯弯,笑意从深处荡漾出来,嘴角勾起,像画中人一样。
贝蒂竟然简直要被这幸福给砸晕了。
塞莉娅看到了面前只知道望着她傻笑的小姑娘眼中近乎盲目的信赖,某种陌生的情绪突然漫上心头。
她下意识收拢手指,将那只伤痕累累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别怕。"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来了。"
难得的,她耳朵泛起了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