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想象,当明天太阳升起,她站在镜子前,会看到一张怎样苍老可怕的脸。
伊莎贝尔在水晶碑前僵立了许久,夜露打湿了她的斗篷,单薄的睡袍根本抵挡不住夜晚的寒气,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缓缓直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每动一下,都觉得关节在发疼。
借着月光,她颤抖着抬起双手,仔细端详。
还好,手指依旧白皙光滑,没有出现衰老的痕迹。
但皮肤下那若有若无的瘙痒感,像无数只蚂蚁在爬,时刻提醒着她:
时间不多了。
“不能慌…… 一定有办法的。”
伊莎贝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恐慌,将翡翠钥匙小心翼翼地藏回衣襟内侧,又伸手理了理凌乱的睡袍和发丝,把沾在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当她转身走向城堡时,脚步已经重新恢复了往日的优雅,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还在袖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第二天清晨,餐厅的烛火刚被点燃,伊莎贝尔就出现在了门口。
她换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绸长裙,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连嘴角的微笑都和往常一样温柔,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焦虑。
她比往常,早到了整整半个时辰。
侍立的侍女见她进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却没人敢多问一句。
这位向来注重睡眠的公爵夫人,今天为何会这么早。
伊莎贝尔在主位坐下没多久,公爵就拿着公文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晨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早安,亲爱的。”
伊莎贝尔立刻起身,脸上挂着完美无瑕的笑容,快步走到公爵身边,在他颊边留下一个轻吻,唇瓣触碰时能感受到他皮肤的微凉,
“昨晚睡得好吗?看你眼底有些疲惫。”
公爵正低头翻阅着手里的公文,闻言随意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行,只是处理了些北境的公务。”
他没注意到,伊莎贝尔在他转身走向座位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
等侍女为她端上煎蛋,伊莎贝尔拿起银叉,状似无意地提起:
“对了,昨晚听管家说,北境送来的那批囚犯里,有几个特别健壮的?”
她用叉子轻轻划开煎蛋的蛋黄,金色的蛋液缓缓流出,眼神却飘向了站在角落的管家,
“最近总觉得城堡里不太安全,或许可以挑几个给地牢换个守卫。现在的守卫看起来太虚弱了,万一出点事可不好。”
只要能留住青春,牺牲几个囚犯算什么?
管家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应答:“是的,夫人。我这就去安排,今天中午前就把新守卫调去地牢。”
伊莎贝尔满意地点点头,优雅地叉起一块煎蛋送进嘴里。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坐在儿童椅上的艾瑞克 —— 小家伙正安静地用小勺子舀着粥,雪白的头发软软地贴在脸颊上,琥珀色的眼睛像极了公爵。
看到儿子这副乖巧的模样,伊莎贝尔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对青春的执念取代。
儿子还可以再有,只要她能一直保持年轻貌美,还怕公爵不重新宠爱她吗?
可青春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点挣扎,很快就被她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这时,阿尔斯特也走进了餐厅。
他穿着墨色的晨装,蓝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伊莎贝尔立刻起身,让人端来一个精致的香木盒子,递到阿尔斯特面前,语气温柔:
“勋爵阁下近日似乎睡不安稳?看你脸色总不太好。”
她打开盒子,里面装着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安神香,
“这是我特意让人调制的,助眠效果很好,希望能帮到您。”
毕竟是外人,不好下手。
睡过去吧。
对黑暗中的一切保持未知就行。
阿尔斯特接过香盒,指尖触到盒子的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安神香,又抬眼看向伊莎贝尔,海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温和:
“夫人费心了,多谢。”
早餐结束后,伊莎贝尔几乎是逃一般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换下礼服,就冲到梳妆台前,颤抖着手指撩开额前的碎发,又轻轻抚摸着眼角。
那里的皮肤似乎比昨天粗糙了些,隐约好像多了一道细纹?
她凑近镜子,死死盯着自己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镜中的女人依旧美艳,银白的长发、翡翠般的眼眸、光滑的脸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完美。
可伊莎贝尔知道,这只是表象,衰老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她双手撑在梳妆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满是狠戾。
这场与时间的赛跑,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赢。
哪怕…… 要牺牲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