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四海审判持续了三日。
爹娘被废去龙君龙后之位。
他们私自改变赐福归属,又纵容弟弟破坏封印,各被削去千年修为。
执法使滥用刑罚,被打回原形,终身镇守黑泥渊废墟。
弟弟则被收回龙族血脉。
金光离体时,他趴在地上惨叫。
“爹,娘,救我!”
娘下意识往前一步,却被锁链拦住。
她红着眼看向我。
“照川,澜儿知道错了。”
“他从小被我们宠坏,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站在审判台上,低头看着她。
直到此刻,她求我的,仍是放过弟弟。
我问:“如果今日被废去血脉的是我,你会替我求情吗?”
娘张了张嘴。
她没有回答。
因为我们都知道答案。
龙族血脉彻底散尽。
弟弟的身体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一条灰黑色的泥鳅。
他的眼睛也蒙上一层白翳。
他在浅滩中拼命翻滚。
“我看不见了!”
“娘,我不想做泥鳅!”
娘跪在水边,想捧起他。
弟弟却咬住她的手,尖声哭骂:
“都怪你!”
“你若早些杀了哥哥,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娘的手鲜血淋漓。
她怔怔看着弟弟,许久没有说话。
爹则在审判结束后,取出了自己的龙珠。
他想用龙珠换回我的亲缘契。
我没有收。
爹跪在黑水河边,声音沙哑。
“照川,爹愿意散尽修为。”
“只求你再叫我一声爹。”
我背着老鳖从他身边经过。
“我的爹,在七年前就死了。”
“是你亲手杀的。”
爹跪在那里,久久没有起身。
一个月后,我接掌黑水河。
我没有重建那座金碧辉煌的龙宫。
那些金砖玉瓦全被拆下,填平了黑泥渊的裂缝。
旧龙宫的位置,建成了水族修炼场。
凡鲤不必再求谁垂怜。
只要守护黑水河、积下功德,便有机会进入化龙池。
老鳖被我封为护河长老。
他嫌自己的长老殿太大,住了三日,还是搬回了石洞。
我去找他时,他正趴在洞口晒龟壳。
老鳖抬眼看我。
“龙君今日怎么有空?”
我把一筐龙珠果放在他面前。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老鳖抓起果子砸我。
“没大没小!”
我侧身躲开,忍不住笑了。
黑水河重建那日,爹娘也来了。
他们没敢靠近,只站在河岸外。
娘苍老了许多。
她捧着一只新做的鎏金鱼缸,小心翼翼地问:
“照川,这是娘亲手做的。”
“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吗?”
我看了眼鱼缸。
“我现在住得下吗?”
娘的脸瞬间惨白。
她手一抖,鱼缸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就像弟弟送进黑泥渊的那一只。
娘蹲下去,一片片捡着碎屑。
鲜血从她指缝中流出来。
她哭着说道:“娘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停下。
爹在身后哑声问:
“照川,你当真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们吗?”
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会。”
两人眼中同时亮起希望。
我平静地说道:
“等我在黑泥渊里熬过的七年消失。”
“等我断掉的灵骨不曾疼过。”
“等你们从未把我的命,排在一条宠物鱼后面。”
“我便原谅。”
说完,我转身游进黑水河。
老鳖趴在我的龙角之间,忽然问道:
“下辈子还做鲨鱼吗?”
我甩了甩尾巴。
“不做了。”
“这辈子已经够凶。”
从前,娘总说我是哥哥。
所以弟弟抢我的东西,我应该让。
爹也说,我根骨结实。
所以所有苦难,我都应该熬。
可现在,谁敢抢我的,我便亲手夺回来。
谁敢伤我的,我便让他连本带利地还。
这才是鲤照川。
不是谁的哥哥。
也不是谁不要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