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瑞的眼睛盯着星,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他到底该不该把这一切告诉眼前这个可疑的女人?她来历不明,目的不明,身上藏着的力量和秘密比鬼狐天冲的地下室还深。
  她身边跟着的人一个比一个离谱,那个叫白厄的男人,实力深不见底;那个叫昔涟的女人,能回溯记忆、凝聚水晶、制造盲区。
  这样的人,凭什么让他信任?
  但想到金已然置身于她们的计划中,连丹尼尔都和她是一伙的,自己似乎除了信任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格瑞收回目光,在地下室里走了一圈。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金属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那些操作台排列成弧形,屏幕黑漆漆的,按钮和旋钮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过第一块操作台,第二块,第三块——然后在第四块操作台前停了下来。
  那台操作台的侧面有一个凹槽。
  不大,两个巴掌宽,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工具精准地切割出来的。
  凹槽的底部有一些细密的纹路,和书签上的纹理很像,弯弯绕绕,看不出规律。
  格瑞伸手抚摸着那块凹槽,指尖从那些纹路上一寸一寸地滑过。
  “我来自于守望一族。”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星靠在旁边的操作台上,安静地听着。
  “石板是创世神赋予守望一族的圣物。”格瑞的指尖停在凹槽的边缘,“石板记录了宇宙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星。
  “所以它对我很重要。”
  他没有提起守望一族被毁灭的那些事。那些火焰,那些废墟,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作为一个正常人,格瑞不会忘记那些伤痛。但同样的,他也没有把伤疤掀开给陌生人看的习惯。
  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到不需要说出口,就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
  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过去、现在和未来。”她把这三个词在嘴里过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就有意思了。看样子,这石板是必须拿到了。”
  她直起身,目光在那些操作台上扫了一圈。
  “而且,我也已经猜出来了这里是干什么的了。”
  格瑞看着她:“用来解析石板的内容。”
  石板的内容有其独特的密钥,那就是守望一族独特的元力波动。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模仿不来,伪造不了。
  这也是鬼狐费尽心思把格瑞带到这里的原因。
  没有格瑞,那些石板能解读出来的东西就极其有限,比如凯莉拿着石板也只是控制了嚎哭地穴的机关,这力量并未真正触及核心。
  但如果格瑞不配合,鬼狐天冲就只能启动备选方案。
  也就是这间地下室。
  星的目光从那些操作台上掠过,从那些熄灭的屏幕上掠过,从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缆上掠过。
  这里的每一台机器、每一条线路、每一个装置,都是为了在没有守望一族的情况下,强行破解石板的内容而准备的。
  “但鬼狐为什么会这么在意石板?”星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问格瑞,“我想不明白。就算石板意义重大,他背后的家伙吩咐他来取,可解析这个步骤不应该他来做才对。”
  格瑞沉默了一瞬:“自始至终,鬼狐都是一个富有野心的人,也许……”
  星抬眸看了格瑞一眼,知晓了他没说完的话。
  也许鬼狐并不完全忠心于他背后的那人。而这极具价值的石板,就是他的敲门砖。
  一块可以通向更高处的、更值钱的敲门砖。
  星从操作台上直起身,朝楼梯走去。
  “走吧。”她说,“这里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她踏上第一级台阶,回过头向格瑞发出邀请:“去找金,去拿石板。”
  格瑞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那台操作台前,看着那个凹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下室。
  “鬼狐有可能发现我们到这里了吗?”格瑞问。
  星站在楼梯顶端,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洞口。她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算算时间,他也该发现我们离开那房间了。”
  她顿了顿,然后笑了。
  “不过,身为大赛第二的格瑞——你会害怕这群乌合之众吗?”
  格瑞没有回话。
  他的手握着烈斩,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步伐沉稳,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她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
  会议室里,鬼狐天冲疑惑地看了一眼紫堂幻。
  紫堂幻的问题不算刁钻,但也不算好回答。鬼狐天冲需要斟酌措辞,需要拿捏分寸,需要在“坦诚”和“保留”之间找到那个最合适的平衡点。
  他沉吟了片刻:“鬼天盟会想办法,让预赛前100都成为我们的人,这一计划,我们称之为——百死百生。”
  紫堂幻的手指微微收紧。
  “到那时,积分榜前一百会带着大家的愿望晋级,继续走下去。”鬼狐天冲,“而其他人,则是会离开凹凸大赛。”
  金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他想起很多人。想起那颗荒芜的星球上遇见的安特和维德,他们开着那艘破破烂烂的飞船逃离了大赛。
  而他们的排名在一百左右徘徊。
  想起丹尼尔和紫堂真,还有万敌,想起那些他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很沉重的对话。
  打从参赛前,他就从那些人那里知晓凹凸大赛不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但他没想到,鬼狐天冲会给出那样的回答。
  紫堂幻倒是没愣住。
  他看着鬼狐天冲,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
  “那么,请恕我们拒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和金都有必须赢得凹凸大赛的理由。但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积分目前还很低。即便加入鬼天盟,也不可能成为那100人。”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还是打算继续努力。”
  金也回过神来了。
  “没错!”他的声音又大又亮,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开,“所以回到最初的话题——”
  他看着鬼狐天冲:“凯莉他们在哪?”
  鬼狐天冲正欲回答。
  他的嘴张开了,声音已经到了喉咙里,然后他的动作突然凝滞住了。
  紫堂幻看见他的终端好像闪烁了一下。
  下一刻,他顶着金和紫堂幻狐疑的眼神,跑了出去。
  他的动作很快,黑袍在空气中带起一阵风。他冲到门口,拉开门,一步跨出去,然后。
  门在他身后关上。
  “咔哒。”
  锁舌落进门框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金和紫堂幻面面相觑。
  “他跑了?”金说。
  “他跑了。”紫堂幻说。
  “还把门锁了。”金补充。
  “还把门锁了。”紫堂幻确认。
  两人对视了一眼。
  金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退后两步,元力开始在手中凝聚。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门先开了。
  “轰隆——”
  几颗星星形状的飞镖破开了大门。金属门板被炸得向内凹陷,铰链断裂,整扇门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烟尘。
  碎屑和灰尘在空气中飞舞,迷得人睁不开眼。
  烟尘之中,是两个身影。
  金高兴地喊道。
  “凯莉!”他往前冲了一步,又猛地停下来,“太好了,你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