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朝,林一刚走出宫门,就听见一阵凄厉的哭喊。
“我的孩子!还我可不想再费尽心思找个驸马了的孩子——!”
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冲破侍卫阻拦,直扑过来。
她衣衫褴褛,脸上污垢,眼睛却亮得骇人:“大人!帮帮我!他们抢走了我的孩子!”
林一正要问,几个侍卫已按住妇人。
“驸马恕罪!”小队长慌忙行礼,
“这是个疯妇,整日在此闹事,属下这就带走!”
“等等。”林一抬手,“她说孩子丢了,怎么回事?”
小队长面露难色:“驸马,这妇人疯了半年了,见人就说孩子丢了。京兆尹查过,她根本没有孩子。”
“我没有疯!”妇人嘶吼,“我的宝儿!他们抢走了我的宝儿!大人——!”
“还不快带走!”
妇人被拖走时,眼睛死死盯着林一,满是绝望哀求。
林一心头莫名不安。
---
回府后,林一仍眉头紧锁。
知夏放下书卷:“驸马有心事?”
林一说起了宫门外的事。
“……那眼神不对劲。”
她揉了揉眉心,“若真是疯子,眼神不该那么清醒。”
知夏沉吟:“驸马想查?”
林一点头:“总觉得这事不简单。可毫无头绪。”
“明日再去街上转转吧。”
知夏轻声道,“或许能遇到线索。”
“也只能如此。”
---
入夜。
林一睡在软榻上,知夏睡在床上。
月光透窗而入,忽听破空声——
“咻!”
林一猛睁眼,一道寒光直射而来!
“叮!”
飞镖擦着她脸颊扎进软榻扶手,离肩膀仅寸许。
林一翻身坐起,先看向知夏——还好,她仍在熟睡。
这才看向飞镖。
三寸乌黑镖身,尾系红绸,力道极大。镖身穿着一封信。
林一小心拔下,展开信纸。
月光下,五个潦草字迹:
城西,柳叶镇。
柳叶镇?西郊小镇。
谁送的?为何用这种方式?是提醒,还是陷阱?
林一推窗望去,夜色深沉,空无一人。
她握紧信纸,看向床上安睡的知夏。
想起白日那疯妇绝望的眼神。
---
次日清晨,林一起身更衣。
“驸马要去哪?”知夏已醒,靠坐床头。
“柳叶镇。”林一将飞镖传信之事说了。
知夏沉默片刻:“我与你同去。”
“不行,你腿未好全,且不知是福是祸。”
“正因为不知,才不能让你独去。”知夏掀被下床,“月儿,备车。”
“公主——”
“你独自前去,如遇危险,恐有不便。”
她抬眼看向林一,语气平静,“我可不想再费尽心思找个驸马了。”
这话让林一心头莫名一揪。
她压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点头道:
“……好。那公主务必跟紧我。”
---
马车驶入柳叶镇时,已近午时。
镇子比想象中热闹,他们连问了几家客栈,全都客满。
“客官,真对不住,房间早满了。”掌柜们说辞几乎一致。
直到在偏僻巷子里找到“悦来居”客栈。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懒洋洋地抬眼打量他们三人。
“掌柜的,还有空房吗?”林一问。
“有,上房一间。”掌柜伸出两根手指,“一天二十两。”
“二十两?!”月儿惊呼。
“这都这个价。”掌柜翻了个白眼,
“爱住不住。”
就在这时,门口又走进来一对年轻夫妻。
两人风尘仆仆,面带疲惫,一进来就急切地问:
“掌柜的,请问还有空房吗?天色已晚,我们已经跑了很久了……”
掌柜瞥了他们一眼,又看向林一,忽然露出个讥诮的笑容,对着知夏说道:
“这位小娘子,您生得这般标致,怎么就跟着这么个抠门的人呢?住个店都犹豫。”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这位客官,您到底住不住?不住我可就——”
“住!”林一被他激得脸色一沉,掏出一锭银子“啪”地拍在柜台上,
“谁说我们不住了!”
掌柜顿时眉开眼笑,一把抓过银子:
“好嘞!客官楼上请——天字二号房!”
那对夫妻见状,脸上露出绝望之色。女子开口道“掌柜的……真的没有别的房间了吗?哪怕小一点也行……”
男子也哀求道:“掌柜的行行好,我们实在是跑不动了,这镇上的客栈都问遍了……”
掌柜眼珠转了转,摸着下巴:
“房间是真没了……不过嘛,柴房还能收拾收拾,铺点干草也能将就一晚。只是这价钱嘛……”
“多少您说!”男子急切道。
“五两。”掌柜伸出两根手指,“少一文都不行。”
“五两?!”
“不住就算了。”掌柜作势要赶人。
“住……我们住。”
“早这么爽快不就好了。”
掌柜收了钱,朝后院喊:“阿福!带他们去柴房收拾一下!”
那对夫妻千恩万谢地跟着伙计往后院去了。
掌柜这才转回头,对林一三人堆起笑脸:“三位客官,楼上请!”
上楼时,林一瞥见月儿正努力憋着笑,肩膀微微耸动。
知夏虽然戴着面纱,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也分明漾着浅浅的笑意。
“笑什么……”林一低声嘟囔。
“没什么。”知夏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就是觉得……驸马被激将的样子,还挺有趣。”
林一耳根一热,别过脸去。
---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整洁。
月儿把床铺好,转身道:“公主、驸马,奴婢去门外守着,您二位早些歇息。”
林一皱眉:“这怎么行?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守着太危险。”
月儿有些局促:“可是规矩……”
“在外不必拘泥那些规矩。”林一摆摆手,“今夜就在房里,哪儿也别去。”
月儿愣了愣,下意识看向知夏。
知夏正坐在桌边,闻言抬眼看向林一,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她似乎很满意林一这番话,唇角微微弯了弯。
“月儿,去问掌柜要一套被褥来。”知夏开口道,
“今夜我与你在床上睡,就委屈驸马打地铺了。”
“公主!”月儿大惊,“这怎么可以!奴婢怎么能——”
“我说可以就可以。”
被褥拿来以后……
月儿为林一铺好了地铺。
林一正要躺下,知夏从床上拿下一个枕头,轻轻放在地铺上。
“地上凉硬,垫着些好。”她说完便转身走回床边。
林一抱着那个枕头,上面还残留着知夏身上淡淡的冷香。
烛火吹灭,房间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