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带着点不正经的“邪气”,意思不言而喻。
知夏脸颊微热,偏过头去,避开她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却还算镇定:
“你少胡思乱想。本宫不过是听闻某人昨夜辗转反侧,睡不安稳。
吵得旁人不得安生,今夜恐又重蹈覆辙,影响明日查案精神。故而……过来看看。”
知夏顿了顿,补充道,“仅限于此。”
“哦——” 林一拖长了调子,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显然没把那个“仅限于此”当真。
“公主真是体恤下情,关心备至!林安那家伙,就会乱说话……不过公主既然来了,那……”
“那什么?” 知夏抬眼睨她。
“那自然是……公主说怎样就怎样!” 林一从善如流,但眼神依旧亮得惊人。
知夏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点心还吃不吃?趁热。”
林一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点心。
她看着烛光下知夏莹白如玉的侧脸,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
只觉得心跳如擂鼓,什么饥饿、什么案子,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吃啥吃,” 林一一把拉住知夏的手,不由分说就往床边带。
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雀跃。
“你在,我啥都不想吃了!来来来,睡觉睡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知夏被她扯得一个踉跄,轻呼一声:“你……慢点!”
林一已经利落地把她按坐在床边。
自己也踢掉靴子爬了上来,动作快得像生怕她反悔跑掉。
见知夏似乎还想说什么,林一连忙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眼神却可怜巴巴:
“放心放心!我保证!我绝对不干别的!就抱抱!真的!我发誓!”
说着,她当真像个找到依靠的大型人形挂件。
手脚并用地轻轻环住知夏,将脑袋埋在她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满足地喟叹一声,然后立刻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
“完美……今晚一定能做个美梦……”
被她紧紧抱住,感受着身前传来的温热和依赖,知夏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听着她孩子气的话,忍不住轻声问:“想做什么美梦?”
林一眼睛都没睁,嘴角却翘得老高,带着点赖皮和理直气壮:
“梦里的事儿……你也要管啊?哼,反正……肯定是好梦。”
说完,她像是真的瞬间放松了所有心防和连日来的紧绷。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真的睡着了。
知夏垂眸,看着怀里很快陷入沉睡的人,那张平日里或冷峻、或狡黠、或委屈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安心与恬静。
知夏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眼底冰雪消融,漾开一片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都更舒服些,然后轻轻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长夜漫漫,但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
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客栈大堂里已经弥漫着粥饭的香气。
掌柜的正精神抖擞地拨着算盘,眼角余光瞥见楼梯上有人下来,立刻抬眼望去。
只见林一神清气爽,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正小心翼翼地扶着知夏缓步下楼。
知夏今日换了一身更显柔和的浅碧色衣裙。
面色红润,眼波流转间少了些许平日刻意保持的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与柔媚。
掌柜的眼睛一亮,立刻丢开算盘。
三步并作两步迎到楼梯口,
脸上堆满了“过来人”的得意笑容,压低了声音:
“哎呦!公子!早啊!瞧您这气色,啧啧啧,昨晚……休息得不错吧?”
掌柜挤眉弄眼,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怎么样?老朽那法子,是不是立竿见影?百试百灵吧?”
林一脚步一顿,脸上那点春风得意瞬间僵了僵。
想起昨晚自己那蹩脚的“突袭”还没开始就被知夏识破。
最后全靠死皮赖脸才得了个“抱抱”的福利,此刻被掌柜这么一“邀功”,顿时尴尬得脚趾抠地。
但看着掌柜那殷切又自豪的眼神,她也不好戳穿,只得干咳两声,含糊地配合道:
“呃……是啊,掌柜的方法……嗯,颇有奇效,颇有奇效……” 。
掌柜的却以为她害羞,更是得意,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分享秘密般的促狭:
“嘿嘿,公子不必不好意思!
这夫妻之间啊,有时候就得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您瞧,今儿个娘子这气色,不也明艳动人多了?这就叫阴阳调和,琴瑟和鸣啊!”
林一被他说得脸上发烫,偷偷瞥了知夏一眼。
却见知夏仿佛没听见掌柜的“高论”,只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嘴角却弯了一下,耳根也染上了一抹淡红。
林一心里更是尴尬又好笑,恨不得捂住掌柜的嘴。
正不知如何接话把这尴尬的话题带过去,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只见林安低着头,脚步有些飘忽地走了下来,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懵懂和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身后半步,跟着月儿。
月儿今日梳了个特别俏丽的发髻,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前面的林安。
掌柜的一瞧这组合,眼睛更亮了,仿佛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成果”。
一拍大腿,声音都扬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哎呦喂!瞧瞧!瞧瞧!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公子和娘子伉俪情深,连身边的随从和丫鬟都这般……这般登对儿!
看看这模样,这气色!老朽就说嘛,随从配丫鬟,天经地义,看看,多般配!
昨晚想必也是……嗯?”
他给了林安一个“你小子行啊”的眼神,笑得见牙不见眼。
“啊?我……我……” 林安被掌柜这劈头盖脸一顿夸赞和暧昧不明的眼神弄得彻底懵了。
张着嘴,看看掌柜,又下意识回头看看月儿,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掌柜的,您……您别瞎说!我们……我们就是……”
月儿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听林安还要解释,又急又羞,忍不住在身后偷偷拧了林安胳膊一下,低斥道:“你闭嘴!”
林安吃痛,“哎哟”一声,更显狼狈。
一旁看戏的知夏和林一终于忍不住了。
知夏以袖掩唇,轻轻笑出了声。
林一则干脆哈哈笑出了声,看着自家副将那手足无措、百口莫辩的傻样。
又看看月儿羞愤交加的小女儿情态,只觉得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都被这晨间趣事一扫而空。
林一索性也加入“调侃”阵营,学着掌柜的口气,对林安道:
“就是啊,林安,你看看人家掌柜的都看出来了,多登对儿!
昨晚……‘休息’得也不错吧?” 。
知夏也含笑补了一句,声音温温柔柔,却杀伤力十足:
“月儿,今日这发髻梳得甚好,可是林安帮你梳的?”
“公……公主!”
月儿这下连脖子都红了,跺了跺脚,羞得无地自容。
林安更是招架不住,眼见掌柜的还要再发表“高见”。
林一和公主又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再也待不下去了,胡乱一拱手,结结巴巴道:
“那个……公子,……我去外面看看马匹,看看街面情况!”
说完,也不等回应,几乎是落荒而逃,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客栈大门。
“诶!你等等我!” 月儿见状,也顾不上害羞了,生怕被留下来继续被调侃。
连忙喊了一声,提起裙摆,也低着头飞快地追了出去。
留下掌柜的一脸欣慰地看着她们一前一后跑出去的背影,摇头晃脑:
“年轻人,脸皮薄,脸皮薄啊!好事,这是好事!”
林一和知夏相视一笑,眼中皆是了然与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