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枝瞬间紧张起来,“云秀你这话是何意?你要去哪?”
楼清瑜垂下眼,“就是随口一问,有这个情况怎么办。”
“这样呀……”
阿枝松了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还真认真想了会,才回道:“即便你不在这了,我也还是想留在世子府。”
“为什么?”
阿枝望着她,“我父母早逝,是被大伯卖到府里的,无一技傍身,外头世道又乱,我出去了又能做什么?到头来只会被人欺负,反倒不如留在府里来得安稳。”
楼清瑜明白她的无奈,人活一世,绝大部分人都只求个安稳。
“而且啊,就算日后我干活出了差错,大不了被打回栖随院做粗活,好歹也有遮风避雨的住处,总比在外颠沛流离要好。”
楼清瑜静静看了她许久,心头五味杂陈。
阿枝心思单纯,依赖性重,可这世子府今后未必是个好归宿,尤其凌鹤安把她调来身边伺候,但凡和自己牵扯上点关系,日后会不会被连累就说不准了。
如此想着,心里愈发愧疚。
她拉过阿枝的手裹在掌心,她没有权力替阿枝做决定,但能够发自内心的给她建议,“听话,我先前给你的那些银票和现银,你自己都收好,千万别主动示人。”
“日后,你若想通了想出府过自己的日子,那些钱财,也足够你为自己赎身,寻一处小城过余生。”
阿枝被她郑重的神色说得心头发慌,疑惑地盯着她:“云秀,你今日到底怎么了?说话奇奇怪怪的,可是世子又欺负你了?”
楼清瑜随意扯出抹笑,“许是近日心绪不宁吧。”
她又深深叹了口气,满眼落寞。
“或许世子不久便要迎娶世子妃入府,多了女主人,我这个侍妾恐怕马上要搬出观戎轩了。”
“没关系的,”阿枝心想就为了这事呀,“只要世子疼你,住哪都一样。”
楼清瑜不愿再多聊这个话题,怕被阿枝窥破端倪,“听你的,替我去后厨端一碟绿豆糕来吧。”
“好嘞!”
过了会,楼清瑜捧着点心准备去云成院子里,这个点他应下值了。
刚出观戎轩,迎面一人匆匆而来,差点撞上,楼清瑜惊得后退一步,手抖了下。
贺冲忙伸手托住盘子,掌心触到了楼清瑜的手背。
待端稳后,他被烫到似的赶紧缩回。
“没事吧?”
楼清瑜见是他,心里顿时生出警惕,难不成凌鹤安发现什么了?!
当下便紧张地往贺冲身后看去。
“世子没回来,他落了份公文,让我回来取,你这是要去哪?”
楼清瑜松了口气,这才看向他,“贺大人安好,我想去看下云成哥。”
“哦。”
贺冲盯着她,脸色看起来白里透红,想来身体已经恢复。这段时间世子忙于军务,可每次深夜归府都急不可耐,他知道,世子是在看她回来没有。
他由衷地想世子能好好待她。
楼清瑜见他没有话接着说,便试探问:“贺大人,那我可以过去了吗?”
贺冲回神,“好的。”
……
楼清瑜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她便端着绿豆糕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会,云成才打开门,见到楼清瑜的刹那,他神色僵硬,似带着点愧疚。
“云成哥,你还没吃东西吧,先吃两块糕点垫垫肚子。”
“嗯。”云成低声应着。
进屋后,云成替她拉开椅子,眼底盛满懊悔,未等楼清瑜反应,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清瑜,上回是我糊涂误会了你,说了些让你伤心的混账话,你能原谅我么?”
楼清瑜惊了下,下意识想抽回,虽以兄妹相称,可毕竟男女有别,这种接触让她很不习惯,可她用了下力,根本动不了。
只能无奈道:“云成哥,我怎么会生你气?你因我被困,无论如何该道歉的都是我。”
云成这才算心安,他松开力道,那双白嫩小手瞬间藏到桌子下去。
楼清瑜顾不上这点细节,直接切入正题:“明日一早,凌玥吟便要离开朔平,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云成知是大事,也正了神色。
“我上回给你的药,明天一早就要派上用场。”
“我每天都随身带着。”云成点头。
“那就好。”楼清瑜眸光沉静,“明日等凌鹤安离府后,外头有马车接应你。”
云成一脸担忧:“那你呢清瑜,你要如何脱身?我们一起走不行吗?”
楼清瑜笑了下,“我自有办法,不必顾虑我,出了朔平往北,便是沙石镇,镇上有家名叫赛千里的马肆,我们在那里汇合。”
她望着云成,轻声喟叹:“若是等不到我,两日之后你就自己走吧,千万不要回头寻我,保全自身最重要。”
“我不会丢下你!”云成较了真,“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绝不苟活。”
“云成哥!”
楼清瑜眉心蹙了蹙,急道:“你能不能别做傻事,生死攸关,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咱们不能前功尽弃啊,你若执意如此,那我不如现在就一头撞死。”
她是真被云成气到了。
云成憋了半天没说话,看楼清瑜拧了双秀眉,暗道不能给她添麻烦,至少现在不能。
“我明白了。”
楼清瑜这才收了情绪,“那我先走了,明日一切顺利。”
云成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默默沉思良久。
楼清瑜回到观戎轩。
她在屋里静坐恍惚了好一会,才起身挑了几身衣服带上。
走出屋子时,阳光正好,带着一丝清凉,她深吸一口气,顿觉一身轻松,随后,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
抵达郡主府,恰逢正午膳时。
楼清瑜忽然放下手中碗筷,定定看着凌玥吟:“郡主,我陪你一同去虔州吧。”
凌玥吟一愣,震惊地连连摇头:“这怎么行,你走了,我哥找你怎么办,那时他就会发现我也不在朔平,咱俩岂不是死定了。”
说完,她便看到云秀脸上浮现笑意,“昨夜世子归府,我已同他提过,想在郡主府上再住最后半月。”
“况且,世子这段时间与上京来的潘将军日日驻守演武场,整训边军,也无暇顾及旁的事,他已然应允,让我安心暂住在郡主这。”
“可是……”
凌玥吟依旧觉得这并非小事,哥哥知道了要怪自己。
春雨给她添了点菜,劝道:“郡主,有云姑娘陪您也挺好的,路上相互照应,到了虔州要是有拿不准主意的事,还能和云姑娘商量,这多好的事呀!”
楼清瑜也笑着:“就算世子知晓我随你去虔州,他至多嗔怪几句,对郡主,我也能替你说上点好话。”
听到这凌玥吟眸中放光。
是啊,她去虔州,最怕的不就是哥哥责怪么,带上云秀,或许真的能帮上点忙,哥哥宠她,万事都好说。
凌玥吟暗自思忖几番,最终打消了疑虑。
“好,有你陪我,路上我也不至于太过无聊。”
楼清瑜淡淡笑着。
这一夜,月色静谧。
楼清瑜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翌日,卯时初。
天色未明,街巷只有寥寥几人。
郡主府驶出两辆马车。
凭着凌玥吟郡主身份的通行令牌,马车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地驶出了朔平城门。
巍峨城楼被抛在身后。
楼清瑜放下车帘,砰砰的心跳终于稍稍缓了下来。
就在前路一片坦荡之时,后车坐着的春雨忽然大喊:“停车!快停车!”
两辆马车同时停驻。
就见春雨掀开一角,脸色惨白的探进头来,凌玥吟心头恐慌,“怎么了?”
春雨颤抖着:
“郡主,我好像……看到世子带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