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马车没有犹豫,很快绝尘而去,消失在视野中。
楼清月怔怔望了会。
起了风,丝丝凉意灌进她单薄的衣袍,冻得她四肢发麻,可她心里却一团火热,烧心的难受。
不久前,熄灯后两人睡下,可她却辗转难眠。
她没说谎,只要一闭上眼,其他男人在自己身上情欲尽露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最痛彻心扉的,当属凌卓青那句不留情面的警告。
让她自重?
呵呵。
原来在他眼中,她已经是个不择手段,放荡阴险的卑鄙小人。
她替自己感到悲哀,明明无辜受伤害的人是她,到头来却被指着鼻子唾骂!
她不过也才二十来岁的年纪,面子,身子,都已变成轻贱的东西,如此活着又有何意义。
待身侧之人呼吸平稳,确认清瑜已经睡熟,她悄然起身,借着微弱的月色提笔落字,留下一张决绝的字条,便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知道安福苑西侧临着一条河。
一路狂奔,泪水糊了满脸。
可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激动。
她要走了,她自由了。
她马上就可以见到父亲母亲,终于能做回那个无忧无虑被捧在掌心的郡主了。
可是……
立在河畔,望着漆黑翻涌的河水,方才一腔勇气消失地干净,她怕黑,怕窒息的痛苦……
踌躇之间,目光扫过河面,幽暗水光映衬之下,对岸忽然闪过一道反光。
什么东西?像是……刀剑?
她背后发凉,顿时警铃大作。
这太庙之外守卫森严,怎会有持兵器之人隐匿?
是敌寇?!
这一念头升起,她顾不得什么解脱自由了,转身便要拔腿狂奔逃回安福苑。
两道黑影突然从暗处掠出,瞬息间,一柄长剑横在她面前,剑尖抵上她的脖颈,凉的她顿在原地。
两名黑衣人面罩遮脸,眼神浸满杀意,抬手便要就地灭口。
楼清月慌了神,双腿一软,跪在他们面前,“求求你们别杀我!”
“我……我是北狄少主的女人,你们别杀我!”
她情急之下胡乱编了个身份。
两名黑衣人的眼底果然闪过一丝迟疑,随后收了剑。
离安福苑不远的一处隐蔽暗林中,她跪在地上,向面前的男人求饶。
男人身形巍峨如山,只静静站在那便气势凛然,此刻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观察了片刻,嗤笑道:“你是凌卓青的女人?”
她一愣,这人居然知道卓青的身份?
无心考虑别的,拼命点头,这个时候只能死咬不松口,“是……”
男人沉了脸,“那楼清瑜又是他什么人。”
她更加震惊,清瑜他也认识?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批人是从何处而来,而中间这个男人又是谁!
男人眸光渐冷,没耐心与她耗,“满嘴虚言,杀了。”
“别杀我!”
“我……我是楼清月,是清瑜的姐姐!”
为了求生脱口而出的话,让她心底涌起无尽悲哀与恨意,她现在完全活在了清瑜的阴影下。
因为不是她,所以招人嫌。
又因为她,自己才有生的希望。
凭什么?
恨意疯长,理智全无,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想要的是什么,“我能帮你,我可以把清瑜给你带出来!”
林间鸦雀无声。
那男人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兴致,“哦?”
“清瑜最听我的话了。”楼清月面容狰狞,“她此刻就在安福苑歇息,只要你们饶我性命,我随时能将她带出!”
覆水难收,说出口却很痛快,她亲手卖掉了她唯一的妹妹……
回忆中断。
她失魂落魄地往安福苑走。
清瑜,别怪姐姐,你如果和我遭遇了同样的事,未必没有我心狠。
是你自己说的,会包容我,一次可以,两次……应该也可以吧。
既是好姐妹,那我的痛苦,你也该替我分担些,你也尝尝,什么是求而不得的滋味。
“楼清月,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抬眼望去才发现凌卓青骑马在她面前。
黑马神骏,马上男子更是身姿凛然,只是看着她时,眼眸尽是寒霜。
“你不该与清瑜在屋中歇息?”
“我……”
见她神色不对劲,凌卓青瞬间警惕起来,沉着声追问:“清瑜人呢?”
楼清月唇瓣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敢抬头再去看他的眼睛,双手紧紧攥紧自己衣裙,她该怎么说?
凌卓青心里生出恐慌,一股漫天怒火窜了出来,他一把抽出长剑抵在她胸前,厉声怒吼:“我问你,清瑜在哪!”
死亡的恐惧再次袭来,楼清月慌乱之下,遥遥指了指马车离开的方向,“她……她走了,她说要离开你,让你……让你别去找她。”
谎言出口的瞬间,她清楚地看见,男人眼底最后的光消失了,转眼覆满了猩红。
凌卓青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尽是不屑与失望。
收剑入鞘,不再多看她一眼,勒紧缰绳顺着那个方向疾驰追去。
又只剩她一人。
楼清月委屈地想哭,心底忽然升起一丝扭曲的痛快。
追吧。
你就算追去,又能如何,能抢的回来吗?
可这份快意仅仅持续了刹那,她猛地回过神。
她忘了!
凌卓青与镇北王府早已势同水火,他独身去追无疑是羊入虎口!
“卓青别去!快回来!”
夜风吹散了声音,一人一马的速度岂是她能追上的,看着远处他的背影,她脚都软了。
她从未想过要让凌卓青送死啊!
悔意袭来,她不敢多想,转身疯了一般朝着院中值守的守卫狂奔而去。
……
疾驰颠簸的马车之内。
身后之人胸膛宽厚坚硬,魁梧高大的身躯将她紧紧按在怀中。
她心中满是惊惧,想要奋力挣扎,然而她的双臂被他禁锢在腰侧,双腿亦被对方的膝盖抵住,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再无乱动可能。
幽暗的车厢里,危险灼烫的气息,如毒蛇般贴上了她的耳畔。
一道低笑声溢出。
!!!
熟悉的气息让她瞬间脑中轰鸣!
这个声音……
耳畔的低笑未尽,男人沉沉的声音带着戏谑响起:“你的身体在发抖。”
“你在怕我?”
男人的大掌始终捂着她的唇,根本不是要听她的回答。
下一瞬,唇瓣贴上她的耳垂,轻轻含住。
怀中人抖的更厉害了。
“既然怕我,又何必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