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娜,回来,你回来!”
两名侍女又压了她好一会,这才倏地松开手。
得了自由,楼清瑜便不顾一切地朝着院外狂奔而去。
一跑,动作幅度加大,后脑的疼痛又明显起来,似是有暖流划过脖颈,她顾不上,茗儿的哭声还隐约飘在风里。
可她追到西阁院门处,两旁突然窜出几名侍卫将她拦住,“姑娘,无令不得离开西阁,请回。”
这是什么意思,要将她关在这里吗?
她喘着气,急切道:“让我出去,雅娜刚刚离开,我要去找她!”
可侍卫不为所动,她的话在这里毫无作用。
她望着这几名面无表情的侍卫,王宫里,能替她说话的,也只有一人了。
“好,我不出去,你们少主呢?我要见他。”
果然,这几人神情有了丝松动。
他们是从别处调来的,只遵从上头指令行事,更加没见过楼清瑜,只知是雅娜小姐亲自带回宫,严令交代好生看着,不得让她出去乱跑,更加不必理会她说的任何话。
这女人张口就要见少主,胆子还真不小。
如此想着,为首那名侍卫冷了语气,“少主日理万机,岂是你说见便能见的,姑娘还是回去歇着。”
楼清瑜不肯放弃,“求求你们,我并非要为难,只是事出有因,劳烦通传一声,可以吗?只要你们少主收到消息,必定会过来的。”
连她自己说出口都有些不确定,如今她想见卓青,竟也要通过他人传达,而到底来不来,她已经没有把握。
侍卫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准主意。
几人在这僵持着。
这时,方才架住她的两名侍女已经跟了过来,在她面前疏离的淡淡道:“姑娘与他们说再多也是无用,少主很忙,过不来,不像姑娘您无事可做,为了少主得几分清静,姑娘还是消停一些,您是少主吩咐安置在此的人,小女娃也是少主吩咐要带走的,姑娘这下可明白了?奴婢们自会尽心照料,不会委屈了您。”
是卓青安排的……
她本以为,这是雅娜自己擅作主张,所以迫不及待想去找卓青说清楚。
可这竟是他安排的?
将她像个危险分子派人守着,也是他的安排?
那她方才所有的行为,怎么看怎么可笑。
楼清瑜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连侍女都来提点警告她,她若还坚持,就真是无理取闹了。
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屋中走去。
不多时,有人抬了水进来,沐浴更衣过后,宫医来为她查看后脑和肩背的伤口,换过药,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
紧接着,侍女端来热乎的晚膳。
可她坐在桌前,望着满桌珍馐,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侍女进来一看,什么话也没说,原样悉数都端了出去。
她躺倒在床上辗转难眠。
这一路她走得惊险无比,无数次支撑下去的唯一念想,便是与他重逢。
她曾在夜里多次设想过二人再见的场景。
历经生死隔阂,熬过漫天风波,再见之时,他们定然是满眼欣喜,会迫不及待奔向对方,搂紧相拥,互诉心里话。
可不过来了几个时辰,幻想便被打碎了一地。
王宫就这么大,却像隔着山海,想见他,难如登天,或许,甚至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这里压根没有人在期盼她的归来。
他明明就在这座宫里,却连片刻的时间都分不出来给她。
是不能,还是不愿?
心被拉扯的酸涩胀痛,而她为了缓解这份痛,一遍遍在心底自我宽慰着。
国丧,有那么多琐事等着他去处理,他母亲回来了,状态也许不太好,也需要他操心,朝堂上,更有无数政务堆叠,他身负重任,身心俱疲,本就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他只是太忙了吧,不是不愿。
反复自我安抚之间,她心头忽然掠过一念。
她猛地坐起身,又忘记了头上还有伤,晕了好几瞬才缓和过来,下床后,重新点燃了烛火。
待暖黄照满整间屋子,她走到梳妆台前,指尖颤抖着,急切地拉开最下方的抽屉。
除了原先的首饰,那张薄薄的信纸,叠成一个小方块,仍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
她捏起信纸,轻轻展开。
遒劲的字迹,熟悉的内容,尽数展现在自己面前。
信上写的什么,她都可以倒背如流。
可此刻,这上面的一笔一画,一字一句,她珍视般垂眸,再次细细品读。
她要用那些思念关心,来修补自己七零八落的心。
而当看到最后那几句,狡黠般藏着坏心思的情话时,依然还会让她红了脸颊。
那时的他,写下这些字时,她相信,是倾注了其满满的爱意的。
可物是人非,是这种感觉吗?
她只能依靠着这张纸来找寻当初的种种缱绻。
好似,他们在一起没有很久便再次分开,是不是只有自己,还活在那段短暂的美好中?
鼻子又酸又胀,堵得她无法呼吸。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她一下回神,抬袖擦去眼角的湿意,将信叠好重新推了回去。
这才起身去开门。
随着晚风迎面,那负手立在门口的人,让她瞬间呼吸一滞,僵在了原处。
男子身着锦袍清逸出尘,一眉一眼皆是她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模样,眉宇间还带着点担忧。
她是又做梦了吗?
凌卓青长袍上还沾着点雪,看她失神发愣,长睫微湿,什么也没多说,微凉的手牵过她便拉进了屋内,反手关上了门。
他垂眸落在她脸上,额间一圈雪白绷带衬得小脸愈发清丽窄小,本就憔悴的面容添上泪痕,柔弱得让人心头发颤,惹人怜惜。
他指尖拂过她眼角,“刚刚在哭?”
在旁人面前,她可以隐忍,装不在乎。
可在凌卓青面前,她装不了,也根本不想掩饰。
低垂的眼眨了几下,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坠落,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愈发烦躁。
他今夜本无心前来。
自母亲与父亲见过最后一面,母亲的情绪更加难以控制,反复梦魇,除了他,谁也近不了她的身,他便只能整日守在察鲁生前住的苍云殿,亲自照顾。
晚间本欲歇息,可侍女前来禀报,说楼清瑜回宫之后不吃不喝。
彼时他只觉烦躁不已。
区区一件小事还要特地来禀,激得他又差点起了头疾,厉声将那侍女呵斥回去。
可躺下之后,心口却闷堵的难受,一股无名心火缠绕不散,闭上眼,脑海里出现的都是她。
鬼使神差般,又来了这西阁。
大半夜的,原来她一个人在这哭,哭什么呢?
见她两次,都是哭泣的模样。
是了,奚达回来说,凌鹤安已死。
她跟着凌鹤安朝夕相伴许久,她心生难过,好像也是理所应当。
所以,她的确在为那个男人哭。
刹那间,来时见到她,心底的那丝怜惜倏地消退,眼底覆上了冷意。
他垂眸看了片刻,冷冷打破沉寂:“为何不吃饭?闹脾气?怪我没来看你?”
朝她俯过身,盯住她眉眼间的悲色委屈,又追问:“为何哭?你在凌鹤安身边,可也是这样?他吃你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