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外面再次传来热闹的人声,楼清瑜才从沉睡中醒来。
她睁开眼,脑袋还有点晕,借着光线,先看了看茗儿,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在自己玩手指,口水流了一下巴,楼清瑜用小帕子轻轻给她擦干净。
她掀开车帘一角,冷风灌了进来,冻得她更清醒了些。
原来已经到潞城了。
原本平静的心,此时又紧张起来。
奚达下车去替她们买了些吃食,便又驾着马车,一刻不耽误地朝着王宫方向驶去。
两个时辰后,夕阳下,巍峨宫墙终于出现在眼前。
只是这回,奚达的刷脸特权失效了,他被看守宫门的侍卫们拦了下来。
为首那名侍卫一脸为难,“奚达,别怪我们,若仅是你一人,自然可直接进,但上头下了命令,你带回来的外人不得随意进宫,我已派人入宫请示,你再等会吧。”
奚达脸上笑意一顿,莫名其妙。
他是带着任务去沙石镇救人,九死一生将人活着带回来了,怎么又不让进?
不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么,搞什么名堂?
“那辛苦诸位兄弟了。”
说罢,他无奈调转马车,退至宫门侧旁空地等候,随即掀开车帘,朝楼清瑜愧疚地解释:“夫人抱歉,还得再等上一会,眼下宫里君上新逝,他们估计都在为丧事忙得脚不沾地,规矩可多了,您先别急,我陪您一块儿等。”
车厢内,方才侍卫说的话,楼清瑜都听到的。
她脸上没有难堪,反而对奚达纯真的善意很是感激,“好,多谢你。”
她低头,目光温柔地落向怀中的茗儿。
小丫头窝在她怀里,温温软软,睁着双大大的眼睛懵懂地望着厢壁,看着这张酷似姐姐的小脸,楼清瑜心口微微发酸,忍不住用手指去点点她小鼻子,但她不知何故,许是在发呆,对她的碰触没什么反应。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守在车外的奚达都快要冻成一尊冰雕的时候,宫门终于打开。
几人从内走了出来,为首的雅娜身姿高挑,凌厉的双眼朝他们望来,目光中自带几分傲慢。
奚达瞬间松了口气,连忙跳下马车,跑了过来,“雅娜小姐,你可算出来了,这拦着我们是何意?夫人身上带着伤,还有个小女娃呢!”
雅娜听着,面色不虞地冷冷扫他一眼,“你胡乱喊什么?哪来的夫人?!”
奚达暗道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嗐,我的不是,我的不是哈,雅娜小姐别介意,息怒息怒,主要是这几天大家都没休息好,心里就想着能早点回来,紧赶慢赶了两日,都累坏了。”
雅娜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会这愚钝的大块头,越过他,朝着马车走去。
凛冽晚风再次灌入车厢,雅娜的目光紧紧盯着里面的人。
她一言不发,上下打量了楼清瑜好几眼,最后,视线落在她怀中紧抱的婴儿身上。
楼清瑜面对她,本也无话可说,可在朔平,毕竟也是她冒险潜入宅子,虽不知她现在与卓青是何关系,但在这,潞城,他们的地盘,不能一开始就树敌。
如此想着,便朝雅娜点了下头。
雅娜阴阳怪气,“不得不说,你的命可真硬,还愣着做什么?等谁来请你下车呢?”
楼清瑜忽略语气中的讥讽,神色未变,抱着茗儿下了马车。
许久没怎么走路,刚下地时脚底发软,竟有些恍惚。
“奚达,你先回少主那去复命吧。”雅娜侧首淡淡吩咐。
“是。”奚达不敢多言,临走前还担忧地看了一眼楼清瑜。
楼清瑜抱着茗儿,沉默地跟在雅娜身后。
最终,她们来到了启辰殿。
就是这里,卓青的宫殿,她梦里的地方,时隔一年多,她又回来了。
想着马上能见到卓青,她一颗心始终震颤个不停。
然而,雅娜像看穿她所想一般,笑道:“少主如今不住在这。”
“他在哪?”
可是雅娜并不打算回答,自顾自往前走。
又行了些路,来到西阁,这里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仿佛还在昨天,她只不过是出宫参加了那场祭祀大典,大典结束,她又回来了。
她住过的那间屋子,推门而入,屋内的陈设亦纹丝未变。
在她晃神的空档,一路跟随雅娜而来的两名侍女上前,伸手便要去接抱她怀中的茗儿。
“姑娘,一路风尘辛苦了,让奴婢们来照料小主子吧,您且先沐浴更衣。”
楼清瑜立马回神,侧身避开。
茗儿身份特殊,雅娜来意不明,这种情况下,她绝不敢轻易将孩子交到旁人手中。
雅娜见她防备,嗤笑道:“怎么,你以为我们要做什么,人都进了王宫,还提防我们?既然这么怕,不如我送你们回去,你觉得哪里安全,朔平吗?”
楼清瑜轻摇头,“小孩难带,我自己照顾可以的,不麻烦你们了。”
雅娜才没耐心跟她在这里耗,侧目一个眼神,那两名侍女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住楼清瑜双臂,抓得她皮肉绞疼,这时,她才发现这两名侍女并非表面看上去的柔弱,挣动间竟仍被牢牢压制。
雅娜几步过来,一把夺过她怀中的茗儿。
怀中一空,楼清瑜惊斥:“你要做什么?把茗儿还给我!”
脱离温暖怀抱的茗儿瞬间受了惊吓,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委屈又惶恐的哭声暴起。
“哭什么哭!”
雅娜被这哭声扰得心烦,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嫌恶,狠狠瞪了茗儿一眼,语气不耐烦:“小东西不知好歹,抱你还哭!跟你那短命鬼的娘一样!”
“快把茗儿还给我,雅娜!”
听了雅娜的话,楼清瑜心中一惊,出口的声音不自觉染了些怒意。
雅娜斜瞥她一眼,又低头去看茗儿,没耐心地一手控制住她乱动的小手,那力道,看得楼清瑜眼都红了,却听雅娜问:“这就是你姐姐楼清月的孩子吧,我问你,她的父亲,可是雅昆那个蠢货?”
“不是,你松开,不要伤着她!”
“哼。”雅娜不屑,“那你等着吧,若不是,自会交还于你。”
说完,抱着茗儿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