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爷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棋盘,“等等!老子没看清,刚才你这马是怎么跳过来的?”
  “程老首长,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老姜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唐装,喝了点小酒,教导主任的架子全放下了,满脸得意。
  “放屁!兵不厌诈!”老爷子耍赖,一把将纯银欧式茶壶拎起来,直接对着壶嘴顿了一大口二锅头,“再来一盘!”
  那把价值连城的欧洲皇室纯银茶壶,终究还是沦为了装二锅头的酒壶。
  招娣蹲在廊柱下,拿着剥好的松子逗那两只玄凤鹦鹉。
  鹦鹉歪着脑袋看了看她,扑棱着翅膀喊:“山不在高!发财发财!”
  逗得招娣咯咯直笑。
  下午五点,年夜饭正式开席。
  紫檀木大圆桌摆在正厅正中央,足足能坐下二十号人。
  这顿年夜饭,堪称南北大融合的顶级缝合怪。
  桌子左边,是程家顶级厨师团队炮制的国宴标准:开水白菜、葱烧海参、佛跳墙。
  桌子右边,是林萍和沈云清亲自下厨捣鼓的江南家常:无锡酱排骨、四喜烤麸、油面筋塞肉。中间还霸气地端坐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肉大葱馅饺子。
  老爷子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全场安静。
  “今天,是大年三十。老头子我活了八十多岁,今年这顿年夜饭,吃得最舒坦!”
  老爷子声如洪钟,目光扫过全桌,最后落在姜岁岁身上,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岁岁这丫头,进了咱们程家的门,就是咱们程家的宝。以后骁庭要是敢惹你生气,你告诉爷爷!”
  老姜赶紧端着酒杯站起来,“老爷子言重了。岁岁脾气跳脱,以后还要你们多包涵。小程这孩子,我们一百个满意。”
  “姜老弟,干了!”程建邺举杯。
  “干!”
  一杯酒下肚,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没有豪门的规矩,没有世家的架子,只有满屋子的烟火气。
  沈云清不停地给岁岁和招娣夹菜,林萍则拉着沈云清讨论明天去雍和宫烧头香的路线。
  姜岁岁左手拿着排骨,右手拿着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
  点开【青云观(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王者峡谷中单老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碗清水煮白菜,旁边放着两根干瘪的萝卜条。
  【王者峡谷中单老张】:贫道今日起开始辟谷,清心寡欲,为初六的国宾馆大宴做准备。徒儿们,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青云观御剑飞行选手】:师傅,刚才我明明看见您在后厨偷吃了一包卫龙辣条。
  【道协食堂打饭张阿姨】:老张,你那辣条还是我买的。
  【岁岁丫头】:师傅,您悠着点,别初六那天饿晕在钓鱼台门口,安保会把您当碰瓷的扔出去的。
  【王者峡谷中单老张】:孽徒!为师这叫清空肠胃,扩大内存!
  姜岁岁觉得这个师门真有趣。
  程骁庭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帮她擦去嘴角的酱汁,“笑什么?”
  “我师傅,为了初六能吃回本,已经开始断食了。”姜岁岁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男人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放的电话。
  “周放。明天大年初一,派人送两桌年夜饭的标准去青云观,另外带几箱特供茅台和海参过去。”
  电话那头,周放声音严谨:“程总,张道长不是在辟谷吗?”
  “辟谷也是需要营养支撑的。”程骁庭面不改色。
  姜岁岁在旁边听得直竖大拇指,“程总,杀人诛心啊。”
  晚上八点,春晚准时开播。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茶几上堆满了瓜子、花生、砂糖橘。
  老姜和程建邺讨论着小品里的隐喻,林萍和沈云清评价着主持人的礼服。
  十一点五十分。
  老爷子站起身,中气十足地一挥手:“发压岁钱了!”
  老警卫员老刘早有准备,捧着一个垫了红绸缎的雕花紫檀托盘,利索地从小跑上前,稳稳停在太师椅旁。
  托盘里没有银行卡,也没有支票,全是实打实的大红信封,厚得跟板砖似的,每一个都拿金线封了口。
  招娣专心的看着电视。
  “初初,过来!”
  老爷子冲小姑娘招手,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老菊花,“好孩子,学习好,心眼正,这是爷爷给你的压岁钱!”
  招娣抬头看林萍,见林萍点头,这才迈着小碎步挪过去,规规矩矩鞠了个躬:“谢谢程爷爷,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借你吉言!”
  老爷子抓起托盘里最厚的一个信封,直接塞进招娣怀里。
  入手沉甸甸的,招娣两只小手差点没抱住。
  林萍搭眼一瞧那信封的厚度,眼皮直跳:“老爷子,这太破费了,小孩子不能拿这么多……”
  “长者赐,不可辞!”
  老爷子眼睛一瞪,又抓起两个更大分量的信封,大步走到老姜和林萍面前。
  老姜刚端起茶杯,见状差点呛着,连连摆手:“老首长,这使不得!我都五十多了,哪有五十多岁的人还收压岁钱的道理!”
  “谁说五十多就不是孩子了?”
  老爷子把信封往老姜怀里一拍,硬生生塞进他唐装的斜襟兜里,“在老子眼里,你们都是小辈!你们大老远把闺女送进我们程家,替我们家开枝散叶,老头子给个红包那是天经地义!”
  老姜兜里沉得往下坠,推脱的手卡在半空,收也不是,拿出来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教导主任的威严在两块“大红砖”面前彻底失灵。
  沈云清在旁边抿着嘴笑,扯了扯林萍的衣角:“妹子,拿着吧。老头子每年就盼着这一出,你不收,他今晚觉都睡不踏实。”
  林萍只得红着脸收下,心里暗暗咂舌:这四九城的老首长发红包,是用称论斤发啊。
  轮到姜岁岁了。
  岁岁倒是一点都不认生,笑眯眯地上前一步,双手并拢,掌心朝上:“爷爷过年好!祝爷爷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下棋天天赢老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