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姜在后头瞪了她一眼。
老爷子哈哈大笑,手里的两颗核桃转得飞起。
他把托盘里剩下的东西一股脑端了起来。
不是纸袋子,而是一本红绒布本子,下面压着一串古朴的黄铜钥匙,钥匙圈上还挂着一枚墨玉牌子。
“岁岁,这是老宅库房的钥匙。”
老爷子收了笑,语气郑重得像在阵前授旗,“老程家祖上攒下来的字画、老物件,都在后跨院的地库里。密码是你的生辰八字。以后这个家,你掌钥匙,你说了算。”
老宅地库的钥匙!
程家三代积累的底蕴,那是能用钱衡量的吗?
岁岁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喉咙不争气地咽了咽唾沫。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程骁庭。
程骁庭神色自若,长臂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垂眸低笑:“拿着吧,程太太。爷爷早想找人接盘了,他那点私房钱藏在哪个暗格,你明天去抄一遍。”
“小兔崽子,就你多嘴!”
老爷子瞪了亲孙子一眼,随即神秘兮兮地把红绒布本子翻开,指着上面一页用金粉描绘的长命锁图谱,声音压得极低,但正厅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岁岁啊,钥匙归你,事儿也得办。老头子我过了年整八十四了,就盼着听一声‘太爷爷’。你给爷爷交个底,明年中秋,老子能不能抱上大胖重孙?”
·····
姜岁岁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了的梁溪水蜜桃,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来。
她偷偷在背后狠掐了程骁庭的后腰一把。
程骁庭面不改色,反手捉住她作乱的小手,牢牢裹进自己掌心。
男人抬眼看向老爷子,语气波澜不惊,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爷爷,这事讲究循序渐进。岁岁刚毕业不久,今年重心在青云观和工作室,生孩子的事,我们有计划。”
“有个屁的计划!”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指望你那计划,老子闭眼都赶不上热乎的!药酒喝了没?让你泡的鹿茸片你当茶叶嚼了?”
“噗嗤——”沈云清没忍住,拿手绢掩着嘴角笑得花枝乱颤。
岁岁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把头死死埋在程骁庭胸膛前,闷声哼哼:“程骁庭,你爷爷耍流氓……”
电视机里,春晚的新年钟声终于敲响。
“十、九、八……三、二、一!”
“新春快乐!”
院外胡同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炸响,绚烂的礼花升空,将老宅的雕花飞檐照得亮如白昼。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沈云清拉着林萍去包铜钱饺子,程建邺拉着老姜在院子里看烟花,招娣举着小荧光棒满院子跑。
程骁庭牵着姜岁岁,悄悄退出了喧闹的正厅,顺着抄手游廊穿到了后院的望月亭。
夜风清冷,廊檐下的红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晃动。
男人展开宽大的羊绒大衣,一把将冻得吸鼻子的小姑娘裹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冷不冷?”男人的嗓音低沉温柔。
“不冷,兜里沉得很,压风。”
姜岁岁从兜里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在月光下晃了晃,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程总,我现在算不算你们程家最大的地主婆了?”
“算。”程骁庭握住她的手,将那串钥匙连同她的手指一起收紧在掌心,“连我整个人,也是你的固定资产。”
姜岁岁仰起头,看着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面倒映着夜空中炸裂的烟火。
“程骁庭,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程太太。”
男人俯身,冰凉的薄唇印上她温热的唇角,辗转深入······
初六。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
清晨六点,岁岁就被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十二个人的顶级妆造团队,围着她折腾了整整四个小时。
岁岁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
一件正红色的高定立领收腰礼服。没有繁复的碎钻,全靠顶级蜀锦自身的流光和金丝勾勒的凤凰暗纹撑场面。
头发盘成温婉的低丸子头,插着张玄真开过光的那根纯银法簪,耳垂上坠着两颗极品羊脂玉。
妆容清透大气,眼尾微微上挑。
那个整天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帆布包满四九城跑的女大学生不见了。镜子里的人,明艳、端庄,举手投足间带着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
门锁咔哒一响。
程骁庭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高定西装,同色系暗纹领带,冷峻禁欲。
男人的脚步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视线从她的发簪,一寸寸往下,掠过白皙的修长天鹅颈、盈盈一握的楚腰,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黑眸底翻涌着极深极重的情绪。
程骁庭忽然有种感觉。这块璞玉,是他亲手一点点雕琢,最终大放异彩。
养成感。让人上瘾。
“程总,看傻了?”岁岁转过身,双手提着裙摆,冲他眨了眨眼,打破了端庄的假象。
程骁庭喉结滚了滚。
他上前一步,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唇瓣堪堪停在离她口红一毫米的位置。
“有点舍不得让你出门了。”声音沙哑,带着克制的隐忍。
“别闹。”岁岁推他胸口,“妆造老师画了两个小时,别蹭花了。”
程骁庭低笑,退开半步,曲起手臂。
岁岁自然地挽上去。
“走吧,订婚宴。”
上午十点。钓鱼台国宾馆正门外。
安保级别拉到了最高。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一列黑色红旗商务车队稳稳停下。
车门滑开。
张玄真手执拂尘,穿着那套暗纹云锦道袍,头戴白玉冠,仙风道骨地跨下车。
老道士为了今天这顿国宴,硬生生喝了三天西北风。此刻双腿其实有点发飘,但他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宗师气度拿捏得死死的。
身后跟着三个徒弟,同样是一身云锦,只是二师兄下车时没忍住,盯着门口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咽了口唾沫。
“师傅,这大门看着就贵。”二师兄压低声音。
“闭嘴。敛息,凝神。”张玄真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