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岁拿过他的八字,指尖在桌面上起了一卦。
大安、留连、速喜。
乾宫无煞,坎位清明,祖坟地脉根本没有塌陷或被阴邪侵扰的迹象。
再看赵建国的面相。
天庭饱满,山根虽有青气,但那纯粹是缺觉引起的肝火过旺。
人中深长,父母宫隐隐泛着红光,分明是先人元气尚存、中气十足的征兆。
“中气挺足啊。”
姜岁岁嘀咕了一句,“能连骂半个月不重样,你爹在底下身体挺硬朗。”
赵建国一愣:“啊?”
姜岁岁抬头看着他:“赵叔,大年三十那天,你去给你爹上坟了吗?”
“去了啊!”
赵建国拍着大腿,“我年年去!今年我还特意买了最高档的贡品,两只烧鸡、一条红烧鲤鱼、一瓶五粮液,还烧了三大包金元宝和一套纸扎的大别墅!我连车牌号都给他老人家写上了!”
“停。”
姜岁岁打断他,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上坟的时间是几点?”
“下午五点多吧,天快黑了。”
赵建国回忆道,“那天北风刮得大,雪又厚。我赶着回家吃年夜饭,到了公墓园区,踩着雪一路小跑过去的。”
“公墓是老园区还是新园区?”
“昌平那边老西山公墓,七区三排。”
姜岁岁点开电脑,调出西山公墓的卫星图和地形分布。
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排了一下当天的地支时辰。
“七区三排……”
姜岁岁指着屏幕上的地块示意图,“七区三排十二号,是你父亲的墓位对吧?”
“对对对!十二号!”
“那排墓碑前面,是不是立着两棵侧柏?”
赵建国点头如捣蒜:“对!两棵柏树,中间夹着的就是!”
姜岁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赵叔。”
“大师您说!是不是墓地风水出了大问题?”
“风水没问题。”姜岁岁叹了口气,“是你眼神出了大问题。”
赵建国僵住:“哈?”
姜岁岁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正对着他,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七区三排那两棵柏树,去年夏天因为暴雨倒了一棵,园林处补种的时候,把位置往左移了半米。你爹是十二号,两棵柏树中间夹着的……是十一号。”
赵建国眼珠子瞪得滚圆:“十……十一号?”
“对,十一号。”
姜岁岁调出公墓的登记信息,“十一号墓主姓王,叫王有福,前年走的。你大年三十顶风冒雪,把两只烧鸡、一条大鲤鱼、五粮液和带车牌号的大别墅,全规规矩矩烧在隔壁王大爷坟头上了。”
赵建国张大嘴巴,下巴差点砸在桌面上。
“这……这不能吧……”
“怎么不能?”
姜岁岁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易因果图,“王大爷在底下收了你的高档海鲜和豪华别墅,吃得满嘴流油,天天开着豪车在地下公墓兜风。你亲爹在隔壁十二号蹲着,大年三十饿着肚子吹了一宿北风,看着隔壁王老头吃烧鸡,还要被人家炫耀‘你儿子给我烧的’。”
姜岁岁看着他,眼神充满同情:“换你,你托不托梦?拿鞋底抽你都算老头子手下留情了,没化成厉鬼上来掀你被窝,全靠血脉压制。”
赵建国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几秒钟后,这个四十多岁、身价千万的建材老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啪!”
声音清脆响亮。
“哎哟我的亲爹啊!”
赵建国嗷的一声哭了出来,又尴尬又后怕,“我说那天烧纸的时候,那火苗子怎么老往十一号那边飘!我还以为是我爹显灵抢着收钱呢!合着是我亲手给我爹认了个干哥啊!”
程骁庭偏过头去,低咳一声,掩住了唇角泛起的那抹笑意。
“大师!”赵建国一把抓紧桌角,满头大汗,“那我……那我今晚该怎么办?我爹今晚还要托梦骂我呢!”
“好办。”
姜岁岁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黄表纸,提笔在上面刷刷写下一串安魂表文。
“去熟食店,买四只烧鸡,两只酱鸭,再提两瓶好酒。”
姜岁岁把表文递过去,“下午三点前,去西山公墓。先在十一号王大爷坟前鞠三个躬,说‘之前多有打扰,贡品算晚辈请客’。然后转过身,老老实实跪在你爹坟前,把这篇表文烧了,认认真真磕三个响头,把酒菜全摆上。”
姜岁岁顿了顿,补了一句:“记住,大声把你的名字和你爹的名字念三遍,别再让你爹挨饿了。”
赵建国如获至宝,双手颤抖地接过黄纸,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大师!神了!真是神了!”
赵建国掏出手机,对准桌上的二维码就是一顿猛扫。
“微信收款——一万元整!”
清脆的播报声打破了早春的宁静。
姜岁岁连忙摆手:“给多了,咨询费加表文总共两百块,多退少补。”
“不多不多!”
赵建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外跑,“这一万块是我给我爹买肉的赎罪金!大师您救了我的狗命啊!我这就去熟食店把整家店的烧鸡全包了!”
男人旋风一样冲出了四合院,门帘晃荡了半天才停下。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姜岁岁看着账上多出来的五万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程老板,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姜岁岁瘫在椅子上,“大过年的,孝子贤孙硬生生给老祖宗整破防了。”
程骁庭将剥好的第二颗橘子递到她手里,深邃的眸底满是宠溺。
“这叫精准扶贫,扶到了隔壁邻居。”男人的嗓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淡淡的揶揄。
姜岁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初八一大早,老姜同志和林萍就带着外婆、大姨一家整整齐齐地坐专机回了梁溪。
临走前老姜还特意在大平层的玄关换鞋凳上留了一包真空包装的梁溪酱排骨。
以及一句语重心长的嘱托:“少吃外卖,多喝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