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月十六,元宵的汤圆都消化干净了,生活彻底步入正轨。
  姜岁岁趴在八仙桌上,刚把那一万块咨询费在脑子里盘算好怎么上缴个人所得税,冷不防后颈一热。
  男人的大掌落下来,带着薄茧的指腹慢条斯理地捏着她发酸的颈椎。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岁岁喉咙里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哼唧。
  “舒服了?”
  程骁庭的声音落在头顶,沉沉的,带着点沙哑。
  “往左边一点,对,就那块骨头。”
  岁岁闭着眼指挥,毫无使唤千亿财阀掌权人的心理负担。
  程骁庭依言调整了位置,另一只手拉开圈椅,直接坐在她身侧。
  他顺手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厚度堪比《新华字典》的烫金文件夹,“啪”地一声轻放在桌角。
  封面用极具艺术感的法文花体字印着一行大字,岁岁眯着眼瞅了瞅,隐约认出“Wedding Plan”几个字母。
  姜岁岁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身子。
  “程老板,你这是什么危险动作?”
  “公关部和全球顶级婚庆团队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初步方案。”
  程骁庭神色平静,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开第一页,“三个备选方案。第一,南太平洋私人岛屿包机往返,宴请六百人;第二,瑞士高山古堡,草坪雪景婚礼;第三,就在四九城太庙旁边包个私家园林,走全套明制婚仪。”
  男人垂下眸,指尖在“全套凤冠霞帔,重达三十二斤”那一栏敲了敲:“爷爷倾向第三个,他说地库里正好有一顶前明藩王妃的十二龙九凤冠,已经送去故宫文保部门保养了。”
  姜岁岁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十二斤?”
  她咽了口唾沫,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程骁庭,你爷爷是想娶孙媳妇,还是想把孙媳妇的颈椎当桩基打?”
  “可以换轻量化复刻版,纯金压薄,点翠改用烧蓝,八斤左右。”
  “八斤我也嫌沉!”
  姜岁岁一把将那本厚重的方案推得远远的,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胸口,“程骁庭,订婚那天两百多桌,我光是踩着高跟鞋走那一圈,脚后跟现在还贴着创可贴呢!那哪是订婚啊,那简直是去军训拉练!”
  “那你想怎么办?”
  程骁庭修长的手指合上那本沉重的策划案,随手往旁边一拨,任由厚达两百页的方案滑到桌角。
  男人身躯微倾,手肘撑在扶手上,漆黑的眼眸盯着她,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纵容。
  “反正是扯了证的合法夫妻。”
  姜岁岁挺直腰板,双手叉腰,理直气壮,“红本本压在景玺的保险柜底层,民政局的公章盖得比钢印还实。法律层面上你跑不了,我也飞不走,办婚礼这事儿,急什么?”
  “合法夫妻也得明媒正娶。”
  程骁庭嗓音微哑,抬手掐了掐她鼓起来的腮帮子,“程家几代单传,不办婚礼,明天四九城的晚报头版就得登‘程氏易主,掌门人入赘青云观’。”
  “那感情好啊!”
  岁岁眼睛一亮,拍了拍桌面上的南极人工兵铲,“入赘我们道观不用给彩礼,师傅还能免费赠送你一套开过光的白鹤道袍。二师兄天天嚷着缺个挑水的杂役,你这一米八八的个头,挑水都不用换肩。”
  程骁庭被她气笑了。
  男人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直接将不安分的小姑娘拉到了自己腿上坐稳。
  “姜岁岁,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程骁庭大掌揽住她纤细的腰身,防止她滑下去,语气低沉,“不想戴三十二斤的冠,可以换轻的。不想走那么多敬酒流程,我们可以缩减。但婚礼不能省,这是底线。”
  岁岁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后背贴着男人滚烫坚实的胸膛,鼻尖全是冷冽好闻的木质雪松香。
  她缩了缩脖子,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那……那也不能现在办。”
  “五月。”
  程骁庭直接吐出两个字。
  “哈?”
  “暂定五月。”
  程骁庭垂眸,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处,“五月的四九城气候最好,不冷不热,草坪是绿的,海棠花正开。你有两个月的时间去应付你的考试。”
  岁岁眨巴着大眼睛:“两个月搞定一场豪门婚礼??”
  程骁庭语气淡漠,仿佛在吩咐明天早会的时间,“周放会跟进统筹。场地选在西山那套老宅园林,全请自家至亲和挚友,没有外人,不需要你穿十厘米的高跟鞋满场假笑。”
  岁岁心里微微一动。
  这对于手握千亿资本、在京圈翻云覆雨的程氏集团来说,简直低调得堪比路边大排档。
  但他全按着她的性子来,一点都没强求所谓的门面。
  “那行吧……”
  岁岁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表面上还维持着矜持,“五月就五月。不过先说好,头冠不能太重哦。”
  “依你。”
  程骁庭轻笑一声,低头咬了一下她圆润小巧的耳垂。
  微凉的唇瓣触碰到敏感的皮肤,岁岁整个人缩了一下,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绯红。
  “流氓……”她咕哝了一句,顺势把脑袋埋进男人颈窝里。
  下午三点半,岁岁平安堂门可罗雀。
  天井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一只野雀落在檐角,歪着脑袋啄残雪。
  姜岁岁趴在八仙桌上,下巴搁在双臂之间,整个人像张泄了气的煎饼。
  “没人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iPad上的排号系统。
  屏幕上赫然显示:【当前等待人数:0】。
  “老祖宗们今天大概集体午休。”
  程骁庭将最后半片橘皮扔进纸篓,抽出一张湿巾擦拭修长的手指。他站起身,大衣随着动作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度。
  “收摊。”男人垂眸看她,语气不容置喙。
  “这才三点半!”姜岁岁试图挽救自己勤奋创业的大师人设。
  程骁庭伸手掐住她的咯吱窝,轻轻松松把这只八十来斤的小土拨鼠从椅子上提溜了起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