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姜岁岁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手,扭头就冲书房喊:“程骁庭!提上车钥匙!佳佳发动了!”
书房门应声而开。
程骁庭刚挂断海外并购的视频会议,深色衬衫袖口挽在小臂,神色冷静从容:“备车了。在楼下。”
……
半小时后,和睦家妇产医院顶层特需病区。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昂贵香薰交织的气味,整层楼安静得落针可闻。
但推开产房外隔离区大门,画风瞬间突变。
周放穿着全套深蓝色无菌洗手服,头上戴着一次性手术帽,脚套鞋套一应俱全。他手里捧着那台不离身的钛合金平板,手指在上面划出道道残影。
“周放!你大爷的!”
隔音极佳的产房内门隐约传出林佳佳中气十足的哀嚎,“老娘再也不吃小龙虾了!痛死我了!你下辈子给老娘当女人去生!”
“哐当!”
产房的自动感应门霍然向两侧滑开。
主治医生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夹板病历:“产妇宫口开到六指了,家属谁进去陪产?”
周放身体瞬间绷得比钢筋还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价值五位数的防辐射钛合金平板。
上面原本排列着密密麻麻的《产程心率应对预案》、《突发状况应急推演表》。
“我去。”周放开口,嗓音居然劈了叉。
他甚至没顾得上跟程骁庭报备,抬手就将平时视若珍宝的平板随手塞给旁边的岁岁。
拔腿就往消毒通道里冲。
因为脚步太急,价值数万的手工定制牛津鞋鞋底在防滑地胶上狠狠蹭出一记尖锐的刺啦声。
姜岁岁探头看着周放的背影,转头戳了戳身旁的程骁庭:“程老板,你家首席AI机器人的主板好像烧了。”
程骁庭低头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指尖,顺势揣进自己风衣口袋里暖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正常。这种时候还淡定就真不是人了。”
产房内。
血腥味混杂着生理盐水的冷气扑面而来。
林佳佳头发全被冷汗浸透,凌乱地黏在额角,嘴唇咬得泛白,两只手抓着产床两侧的金属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林佳佳!”
一道完全变了调的男声猛然扎进耳朵。
林佳佳虚弱地睁开眼,就见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形生物跌跌撞撞扑到了床边。
周放连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歪了都顾不上扶,平日里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的无菌服被他扯得领口大敞。
他根本没看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产床边,双手一把抓住了林佳佳满是汗水的手掌。
“佳佳……老婆,我在。”周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平时连小数点后三位都要精确把控的冷静荡然无存。
林佳佳疼得倒抽凉气,一看到他那张脸,火气混着剧痛直接冲上脑门:“周放……你个王八蛋……疼死我了!你那些破数据呢?!你不是算得精准吗!这玩意儿怎么比碎大石还疼啊!”
换做平时,周放绝对会掏出分贝仪,面无表情地背诵《痛觉神经传导原理与镇痛呼吸法》。
但此刻,这个能在华尔街做空局里谈笑风生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一大圈。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周放反手握紧林佳佳冰凉的手,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温热的侧脸上,语无伦次“不生了,咱们以后再也不生了!只要这次平平安安的,你要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冰淇淋管够,小龙虾天天剥给你吃,老张家火锅我给你把店盘下来……佳佳,你别咬嘴唇,咬我,你咬我!”
他说着,真就把自己结实的胳膊直接横到了林佳佳嘴边。
林佳佳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红血丝,还有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的冷汗,整个人愣了半秒。
这木头……居然哭了?
她心里那股邪火不知怎么就灭了大半,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腕上,含糊不清地骂:“你少废话……给老娘……抓紧了!”
助产士在旁边高声引导:“产妇注意节奏!吸气——用力!看到头了!吸气!”
周放整个人完全沦为了人肉支架。
他任由林佳佳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肉里,另一只手手忙脚乱地抓过温水湿巾,毫无章法地胡乱擦拭着林佳佳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水。
“深呼吸……老婆,看着我,深呼吸。”
周放嗓子全哑了,平日里冰冷严谨的腔调彻底粉碎,只剩下本能的哀求,“佳佳,你最厉害了,咱们就这一次,加把劲……”
走廊外。
姜岁岁坐在长椅上,程骁庭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安静地坐在她身侧。
忽然。
“哇——!”
一声嘹亮尖锐的啼哭声刺破了厚重的隔音门,响彻整个特需走廊。
姜岁岁手里的红薯干一顿。
紧接着,不过相隔两分钟,一道略显细弱、但同样中气十足的哭声再度响起。
“哇啊——”
两道哭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最热烈的交响乐。
产房大门在五分钟后轰然打开。
主治医生满面红光地走出来,手里拿着登记本:“恭喜家属!龙凤双胎!哥哥五斤二两,妹妹四斤八两,母子平安!”
坐在长椅上的姜岁岁笑眯眯地扭头看向程骁庭:“怎么样程老板?我就说是双黄蛋,龙凤呈祥吧?咱们道家卦象,童叟无欺。”
程骁庭低低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姜大师神机妙算。”
不多时,病房推车被推了出来。
林佳佳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整个人虚脱般陷在被褥里。
而在推车旁,平日里衣冠楚楚、气场严苛的程氏集团特助周放,此时形象全无。
手术帽歪戴在脑门上,昂贵的无菌服被扯得皱皱巴巴,左边袖口上印着一圈青紫带血丝的牙印,鼻梁上的眼镜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
但他完全不在乎。
男人两只手抓着平车护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佳佳,连看都没顾得上看旁边小推车里那两个裹在襁褓里的肉团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