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疼不疼?肚子还难受吗?医生,止痛泵给足了吗?”周放一路小跑跟着车,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佳佳翻了个白眼,虚弱地踹了他小腿一脚:“周特助,闭嘴。吵死了。”
  “好好好,我闭嘴,我不说话。”周放连连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学生,甚至抬手给自己嘴巴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姜岁岁和程骁庭跟到了VIP病房。
  婴儿床上,两个刚出生的小家伙红彤彤的,闭着眼睛咂巴着小嘴。
  姜岁岁趴在婴儿床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女宝宝软绵绵的小脸蛋,眼睛亮晶晶的:“哎哟,真会长,这鼻子像佳佳,脑门像周放。”
  周放此时终于缓过神来,神情有些呆滞地走到婴儿床旁。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悬在半空中,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械臂,甚至不敢真的落下去。
  “别碰。”
  林佳佳躺在床上,没好气地开口,“你没拿紫外线消毒枪扫过自己,空气质量也没测,小心污染了你未来的首席财务官。”
  周放猛地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算计与理性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罕见的憨傻与无措。
  “测什么测……不测了。”
  周放蹲在床边,握住林佳佳露在外面的手,把脸埋在她手背上,声音闷闷的,“什么财务官都不当,他们爱干嘛干嘛。只要你健健康康的,他们天天吃小龙虾都行。”
  林佳佳嘴角却忍不住扬起老高,拍了拍男人的狗头:“出息。”
  姜岁岁靠在程骁庭身侧,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程骁庭垂眸看着她,长臂悄无声息地揽住小姑娘纤细的腰肢,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畔:“喜欢小孩?”
  姜岁岁身子微微一僵,转头对上男人深邃不见底的黑眸,脑子里瞬间闪过正月十六那天在景玺大平层里被翻来覆去折腾的惨烈画面。
  “不……不喜欢!”姜岁岁立刻警惕地往后缩了半寸,“程骁庭,你收收你那危险的眼神!”
  VIP病房的空气里,消毒水味早就被特级月子餐的参鸡汤香气盖得严严实实。
  林佳佳整个人陷在进口电动升降病床里,脸色苍白得像刷了层大白墙,连嘴皮子都泛着浅浅的干纹。
  她有气无力地掀开半边眼皮,视线在旁边透明婴儿车里打了个转。
  两个小红团子裹在纯棉碎花小包被里,头挨着头,一个在砸吧嘴吐泡泡,另一个翘着小拳头,睡得呼哧呼哧。
  “岁岁……”林佳佳的声音气若游丝,活像被抽干了精气的幽魂。
  姜岁岁两步跨过去,赶紧握住她软趴趴的手爪子:“在呢在呢!祖宗,感觉怎么样?刀口疼不疼?口渴不渴?”
  平时大大咧咧的小神棍,这会儿眼圈竟然有点发红。
  她虽然平时能拿着工兵铲跟百年老尸硬碰硬,但刚才在走廊里听见林佳佳那杀猪一样的惨嚎,心窝子是真被扎了一下。
  生孩子这遭罪程度,感觉比被五雷轰顶好不到哪去。
  林佳佳费劲地动了动脖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婴儿车,满脸写着怀疑人生。
  “岁岁,你老实告诉我……这俩玩意儿,真是我肚子里掏出来的?”
  姜岁岁一愣,差点给气乐了:“不然呢?医院买一赠一搞促销送你的?”
  “不是……”
  林佳佳咽了口唾沫,手指虚弱地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小腹,“老娘活了二十多年,肚子里最多装过两碗牛肉面外加半拉西瓜。刚才护士往我眼前一怼,我直接懵了。十斤肉啊!两个带胳膊带腿、会喘气的大活人,之前就憋在我那几寸肚皮里?我特么原来是个空间法宝吗?”
  站在床尾的程骁庭低头咳了一声,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笑意咽了回去。
  “林小姐,精准数据是十斤整。”
  周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神出鬼没地转了回来。
  这尊往日里头发丝都不乱一根的顶级特助,此刻头顶乱得像个鸟窝,金丝眼镜腿上甚至还挂着一滴不知道哪儿蹭上的生理盐水。
  他左手端着恒温五十度的吸管水杯,右手拿着一本崭新的小笔记本,满脸严肃得像在联合国做述职报告:
  “男孩两千六百克,女孩两千四百克。根据胎盘重量与羊水损耗模型折算,你本次单次排空净重为八点三千克。你不是空间法宝,你是伟大的母体。”
  林佳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岁岁,把南极人工兵铲递给我。老娘今天必须削他。”
  “产妇不能动气,腹腔压力增大会导致毛细血管二次破裂。”
  周放单膝跪地,熟练地把吸管递到林佳佳嘴边,语气低得几乎像在哄小孩,“温开水,加了千分之三的葡萄糖,尝一口?”
  林佳佳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诚实地叼住吸管,一口气吸了半杯。
  润了嗓子,她才把脑袋偏向姜岁岁,眼底闪过一丝虚脱后的满足:“岁岁,真神了。你那天在飞机上随手扔铜钱,说是一男一女龙凤胎,真是一枪双响,老娘一次性通关,这辈子都不要再遭第二遍罪了!”
  “那必须的,青云观优秀毕业生的金字招牌是白吹的?”
  姜岁岁顺了顺林佳佳贴在额头的汗湿碎发,语气放软,“真厉害,林佳佳。以前体测八百米你都装中暑躺医务室,今天硬生生顺产扛下两个,你现在是我心目中的第一女战神。”
  林佳佳得意地咧了咧嘴,刚想叉腰狂笑,下腹猛然扯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哼唧起来。
  “笑屁,老实趴着。”
  姜岁岁赶紧替她掖好被角,扭头凑到婴儿车旁边。
  两只小团子小得可怜,脸颊红扑扑、皱巴巴的,睫毛软软地贴着眼睑。女孩儿的小嘴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姜岁岁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姑娘的手背。
  下一秒,那只有她拇指肚大的软软小手,竟然本能地张开五指,一把抓住了姜岁岁的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