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鬼打墙
眉心的剧痛像是一把烧红的凿子狠狠楔入脑髓,我惨叫一声,整个人从草席上弹了起来。
“别动!”老瞎子那枯树皮般的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我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模糊不清,只觉得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红色的纱。过了好半晌,那股钻心的疼痛才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
“开了。”老瞎子松开手,那双没有眼珠的黑洞洞眼眶似乎正盯着我的眉心,“虽然只是半吊子的‘阴阳眼’,但也够你看见那些脏东西了。”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走到屋角那面破碎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如纸,眉心处多了一道竖着的红痕,像是一只闭合的竖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这……”我伸手去摸那道红痕,指尖触碰到皮肤时,竟然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
“那是‘灵视’的代价。”老瞎子坐在火塘边,正在收拾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记住了,进了山,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但感觉到的恐惧一定是真的。如果看见不想看见的东西,闭上眼,用心去听。”
他把帆布包扔给我:“里面有些干粮、雄黄粉,还有一把黑驴蹄子。虽然对付不了大粽子,但能给你争取几秒钟的逃命时间。”
我接过包,沉甸甸的,像是一份生死状。
“多谢前辈。”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揣进怀里,转身向门口走去。
“小子。”
老瞎子突然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看见他正对着我这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如果看见了你死去的亲人,千万别答应他们的呼唤。活人进山,死人带路,那是大忌。”
我背脊一凉,点了点头,拉开木门,走进了秦岭的迷雾中。
……
秦岭的深处,和外面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极端。
刚进林子不到半小时,四周的温度就骤降了十度不止。这里的树木高大得离谱,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点,像是一块块破碎的尸斑。
我手里握着一把工兵铲,这是我在车后备箱找到的,是我现在唯一的防身武器。
按照羊皮地图的指引,我要去的地方叫“落魂坡”。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四周的景色太熟悉了。
那棵歪脖子树,那个长满青苔的巨石,还有地上那堆还没燃尽的篝火灰烬……
我停下脚步,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经过这里了。
“鬼打墙?”我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
我明明一直盯着指南针在走,方向绝对没错,可为什么一直在原地打转?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像是有人穿着布鞋踩在落叶上,一步,两步,不紧不慢地跟着我。
我猛地转过身,举起工兵铲:“谁?!”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和几棵扭曲的怪树。
“别自己吓自己。”我安慰自己,可能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我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沙沙……沙沙……”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更近了。
我感觉那声音就在我耳边,仿佛那个人就贴着我的后背在走。
一股冰冷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上,带着那股熟悉的腐烂土腥味。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猛地回头,工兵铲狠狠地劈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虎口震得发麻。
工兵铲砍在了一棵树上,树皮被削掉了一块,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木质,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呼……呼……”我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是幻觉,一定是那个‘天眼’带来的副作用。”
我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老瞎子说过,用心去听。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眼前的迷雾,去感知周围的声音。
风声,鸟叫声,还有……
“滴答……滴答……”
水声?
我猛地睁开眼,循着声音看去。
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面,似乎有一条小溪。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绕过巨石。
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缩。
那确实是一条小溪,但溪水不是清澈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混了大量的血。
而在溪边,蹲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女孩,背对着我,正在用那双白嫩的小手在溪水里洗着什么。
“小妹妹?”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
小女孩没有回头,依旧在洗着手里的东西。
我壮着胆子走近了几步。
看清了。
她手里洗的,不是衣服,也不是野菜。
那是一个人的头骨。
她正用那暗红色的溪水,仔细地擦拭着头骨上的泥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洗一个苹果。
“小妹妹,你在干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小女孩停下了动作。
她缓缓地转过头。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嘴角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细密尖锐的牙齿。
“我在找我的眼睛……”
她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叔叔,你看见我的眼睛了吗?”
我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没……没看见。”
“骗人。”小女孩突然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开始拉长,四肢像面条一样扭曲变形,“你看见了……你的眼睛里,有我的眼睛……”
她猛地向我扑了过来!
那张裂开的大嘴瞬间放大在我眼前,一股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啊!”
我大吼一声,举起工兵铲狠狠地劈了过去。
“噗!”
工兵铲砍进了她的肩膀,但没有血,只有一股黑色的烟雾冒了出来。
小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化作一团黑雾,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工兵铲还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秦岭吗?”
我苦笑一声,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阵悠扬的笛声。
“呜——呜——”
笛声凄婉悲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随着笛声响起,四周的迷雾开始翻滚,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迷雾中穿行。
我猛地站起来,循着笛声看去。
在迷雾的深处,隐约出现了一条石板路。
石板路的两旁,站着两排人影。
他们穿着古代的铠甲,手里拿着长矛,一个个面无表情,像是雕塑一样。
而在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雕刻着狰狞的兽首,兽首的眼睛里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那是……”
我看着那座青铜门,心脏狂跳。
羊皮地图上标记的终点,就是这里!
“还给你……还给你……”
那个声音再次在我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是催促,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我知道,我不能退后。
我握紧了工兵铲,一步步向那条石板路走去。
当我踏上第一块石板的时候,那两排“兵马俑”突然动了。
他们的头整齐划一地转了过来,几十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活人……”
“有活人进来了……”
窃窃私语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像是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
我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老瞎子说过,别回头。
我目不斜视地走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那些兵马俑并没有攻击我,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我,直到我走到青铜门前。
站在巨大的青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