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活人祭
那只冰冷的手指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地锯开了我的眉心骨。
剧痛让我几乎昏厥,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伤口灌入大脑,像是无数条细小的冰蛇在啃噬我的脑髓。
“欢迎来到……真正的地狱。”
老瞎子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年轻、阴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那张原本布满皱纹、如同枯树皮般的脸皮,此刻竟然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剥落,露出了下面青黑色的、如同青铜器般的皮肤。
他的眼眶里,那双猩红的眼睛并没有瞳孔,而是像两团燃烧的鬼火,映照着我惊恐的倒影。
“你……你不是老瞎子!”我嘶吼着,拼命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我是谁并不重要,”‘老瞎子’——或者说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轻蔑地笑了笑,“重要的是,你是钥匙,也是祭品。两千年来,守陵人一族等的就是一个身负‘阴煞’的活人,来开启这扇通往‘永生’的大门。”
他猛地一用力,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扯出来了一半。
视线开始扭曲。
我看到了。
在老瞎子的身后,在那条通往青铜门的石板路上,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竟然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穿着不同朝代的衣服,有秦朝的士兵,有汉朝的方士,有民国的军阀,甚至还有穿着现代冲锋衣的探险者。
他们的共同点是,所有人的眉心都有一个血洞,脸上都挂着绝望而扭曲的笑容。
而在这些鬼魂的最前方,站着那个在鬼哭村给我指路的老大爷。
他此刻也不再是那个慈祥的老人,而是一具干枯的骷髅,手里提着一盏人皮灯笼,正对着我阴森地笑。
“多亏了你,”骷髅老大爷嘎嘎地说道,“这‘活人祭’的最后一道工序,终于齐了。”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死定了。
这就是结局吗?因为一时的贪念,变成这秦岭深处的一具干尸,永远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墓穴里?
“不……我不甘心!”
心底深处,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我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那尊青铜像,想起了老瞎子说过的话。
“如果看见不想看见的东西,闭上眼,用心去听。”
用心……去听?
我猛地闭上眼,切断了视觉的干扰。
在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
我听见了风声,听见了鬼魂的窃窃私语,听见了青铜门后那诡异的星空传来的低频嗡鸣。
但最重要的是,我听见了“它”的心跳。
“咚……咚……咚……”
那是那尊青铜人面像的心跳。
它就嵌在青铜门的凹槽里,离我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虽然它被老瞎子控制着,但我能感觉到,它内部有一股狂暴的力量正在积蓄,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渴望冲破束缚。
它是钥匙,也是诅咒。它想要我的命,但也只有我能控制它!
“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把大的!”
我在心里怒吼一声,不再抗拒那股钻入眉心的寒意,反而主动调动体内那股一直潜伏在血管里的“阴煞”之气。
那是从二十岁那年就开始侵蚀我的毒素,是我一直视若仇寇的东西。
但现在,它是我的武器。
“以我之血,唤汝之灵!”
我猛地睁开眼,眉心处的红痕瞬间崩裂,一道血箭激射而出,直直地喷向了青铜门上的青铜人面像。
“你疯了!”老瞎子惊恐地大叫,他没想到我敢在这个时候自爆“灵视”。
“噗!”
我的鲜血喷在了青铜人面像上。
原本死寂的青铜像,瞬间像是活了过来。它表面的铜锈迅速剥落,露出了里面暗金色的本体。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射出两道幽蓝的光芒。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青铜像中传出,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老瞎子被这股巨大的反震力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石板上,那张伪装的人皮彻底脱落,露出了一具只有半截身子的干尸。
“该死!你竟然能压制住‘煞’!”老瞎子——那具干尸,愤怒地嘶吼着,双手结印,试图重新控制青铜像。
但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感觉自己和那尊青铜像之间建立了一种诡异的联系。我能感觉到它的愤怒,它的饥饿,它的疯狂。
“去吃吧!”我指着那些涌上来的鬼魂,下达了命令。
青铜像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一股黑色的旋风从凹槽中卷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石板路。
“啊——!”
“不要!我是守陵人啊!”
“救命!我不想死!”
那些鬼魂在旋风中惨叫着,挣扎着,然后像雪花落入火炉一样,被青铜像一口一个地吞噬殆尽。
骷髅老大爷的人皮灯笼被风吹灭,他惊恐地看着我,想要逃跑,却被一只黑色的鬼手从地下伸出,一把抓住了脚踝,拖入了深渊。
短短几秒钟,原本密密麻麻的鬼魂大军,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四周恢复了死寂。
只有青铜门还在剧烈地震动,那扇巨大的门缝越开越大,门后的星空开始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吸进去。
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生命力。我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要流干了,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冷得像冰。
“咳咳……”
不远处,那具干尸艰难地爬了起来。他虽然失去了人皮伪装,但生命力却顽强得可怕。
“你……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干尸拖着半截身子,一步步向我爬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门已经开了,‘它’要出来了。我们都得死!”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是啊,门开了。
那个恐怖的星空世界正在吞噬现实。
我输了,但也赢了。至少,我没有变成他们的祭品。
我缓缓地从怀里掏出那把老瞎子给我的黑驴蹄子。
“你说得对,”我喘着粗气,看着那具干尸,“我们都得死。”
我猛地站起身,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冲向了那具干尸。
“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先送你去见阎王!”
“砰!”
我一脚踢在干尸的胸口,将他直接踢飞进了那道正在扩大的门缝里。
“不——!”
干尸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被门后的黑洞吞噬,连渣都不剩。
做完这一切,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地上。
青铜门还在震动,那股吸力越来越大。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向门内滑去。
要结束了吗?
我看着头顶那片诡异的星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二十岁,因为贪财,我卷入了一场必死的局。
现在,我要死了吗?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很冷,很硬,不像是活人的手。
我惊恐地转过头。
抓住我的,不是老瞎子,也不是鬼魂。
而是一尊兵马俑。
就是之前站在石板路两旁的那尊兵马俑。
它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但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它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深深地插入了地面的石板缝隙里,像是在用尽全力对抗那股吸力。
“走……”
一个微弱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不是老瞎子的声音,也不是鬼魂的嘶吼。
而是一个年轻、坚毅的声音。
“快走……带着钥匙……离开这里……”
我愣住了。
它……在救我?
为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那个声音急切地吼道,“如果不想变成‘它们’的傀儡,就快跑!记住,不要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