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浩觉得自己的肺正在变成两块生锈的铁板,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扯断喉咙里的筋。
飞船的应急灯在头顶滋滋作响,红光把走廊照得像条淌血的肠子。他刚才还在擦三号货舱的油污,联邦执事霍庭的通讯突然炸进耳机:“邬浩!立刻到驾驶舱来,带块干净抹布!”现在想来,那大概是这趟差事里唯一正常的瞬间。
“咳咳……”他扶着舱壁跪下来,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被刺耳的警报声吞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异星怪兽的唾液和人类内脏混合的气味。
三秒钟前,飞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所有仪器的指针都疯了似的转圈。霍庭在驾驶座上爆粗口的声音还没落地,舱壁就被撕开一道口子。风裹挟着碎冰碴灌进来,邬浩亲眼看见隔壁舱的两个卫兵像纸鸢似的被卷出去,其中一个的头盔在掠过舷窗时,还保持着挥手的姿势。
“抓紧!”霍庭的吼声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猛地拉升操纵杆,飞船像条受惊的鱼一样向上蹿。邬浩的头重重撞在天花板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等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挂在通风管道的栏杆上,脚下是翻滚的云海——不,那不是云海,是某种灰紫色的气体,里面隐约有巨大的阴影在游动。
“这是……哪儿?”邬浩的声音发颤。他记得自己的任务清单上写着“清理第七矿区运输舰”,没说要穿越什么鬼地方。
霍庭没回答。他的脸色比驾驶舱的荧光屏还白,手指在控制板上飞快地跳动。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闪烁,最后定格在一行红色的字:“空间坐标异常,检测到未知能量场。”
“妈的,”霍庭低骂一声,“闯进‘裂隙带’了。”
邬浩不知道裂隙带是什么,但从霍庭紧绷的下颌线能猜到,这绝不是什么度假胜地。他挣扎着想爬回驾驶座,突然听到“咔嚓”一声脆响——他抓住的栏杆,竟然被自己捏扁了。
“你……”霍庭惊讶地回头。
邬浩也懵了。他是个标准的底层清洁员,每天的运动量仅限于挥舞拖把和躲避监工的皮鞭,别说捏扁合金栏杆,就连拧开顽固的酱油瓶都得找同事帮忙。
还没等他想明白,飞船突然剧烈晃动。舷窗外,一只覆盖着黏液的巨大触手拍了过来,玻璃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霍庭眼疾手快地按下武器按钮,一道激光射出去,却只在触手上燎起一小片白烟。
“是‘虚空蛞蝓’!”霍庭的声音变调了,“它们的黏液能腐蚀能量护盾!”
邬浩看着那只比飞船还粗的触手再次袭来,突然想起昨天清理垃圾舱时,发现一只被踩扁的蟑螂。当时他还感慨,底层生物的命运就是如此卑微。现在看来,自己和那只蟑螂也没什么区别。
触手狠狠砸在船身上,整个驾驶舱瞬间倾斜。霍庭被甩向控制台,额头撞在按钮上,鲜血立刻流了下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突然僵住了——另一只触手从舱顶的破口伸了进来,像条贪婪的蛇,缠住了他的腰。
“邬浩!启动逃生舱!”霍庭的声音带着血沫,“坐标……”
他的话没能说完。触手猛地收紧,邬浩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像踩碎干硬的树枝。然后,霍庭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拖了出去,消失在灰紫色的雾气里。
“不——!”邬浩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驾驶座,手指胡乱地在控制板上摸索。逃生舱的按钮在哪里?他从来没学过这些,清洁员的培训手册里只教怎么用消毒水配比。
就在这时,又一只触手冲破地板,卷住了他的脚踝。冰冷滑腻的触感顺着皮肤爬上来,邬浩吓得浑身汗毛倒竖。他胡乱蹬腿,却意外踹在旁边的紧急弹射杆上。
“砰!”
逃生舱的舱门猛地弹开,巨大的气压差把邬浩吸了出去。他感觉自己像颗被弹出的弹珠,在空中翻滚着下坠。下落的过程中,他最后看到的,是那艘运输舰被无数触手缠绕、撕裂,像块被撕碎的锡纸。
失重感持续了很久,久到邬浩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掉下去。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时,后背突然撞上一片柔软的东西。他呛咳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落在一堆厚厚的苔藓上,苔藓散发着刺鼻的氨气味道,像是有人在上面尿了几十年。
“咳咳……这是……草地?”邬浩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这里的植物长得乱七八糟。树干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荧光汁液;草叶边缘长着倒刺,不小心蹭到就会火辣辣地疼;远处的天空是诡异的橙绿色,挂着三个大小不一的月亮,其中一个还在缓慢地滴落着什么液体,像融化的奶酪。
“霍庭……死了?”邬浩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摸了摸口袋,只找到半块昨天剩下的压缩饼干,还有那只陪伴他三年的脏抹布。
就在这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苦笑一声,刚想把压缩饼干拿出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邬浩猛地回头,看到一只像兔子又像蜥蜴的生物正盯着他。那东西有三只眼睛,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看起来不太友好。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这生物的爪子上,竟然抓着一只……汉堡?
没错,就是星际连锁快餐店“星啃鸡”的经典款汉堡,包装纸上的金色星星标志还闪闪发光。
“你……”邬浩愣住了。一只外星生物,拿着地球快餐?
那生物似乎被他的反应激怒了,发出“嘶嘶”的声音,把汉堡往嘴里塞。但它显然没吃过这东西,一口咬下去,番茄酱溅得满脸都是,三只眼睛都眯成了缝,看起来有点滑稽。
邬浩突然笑了出来。在经历了生死逃亡、目睹上司惨死之后,他竟然被一只吃汉堡的外星兔子逗笑了,这简直比闯进裂隙带还离谱。
那生物被他笑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它把没吃完的汉堡扔向邬浩,转身就跑。邬浩下意识地接住汉堡,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那生物钻进草丛的瞬间,突然原地消失了——不是跑远了,是真的凭空消失了,就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
“什么情况?”邬浩捏着手里的汉堡,番茄酱黏糊糊地沾在指尖。他低头看了看汉堡,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草丛,突然觉得后颈一凉。
刚才那生物消失的地方,地面正在缓缓隆起。泥土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破土而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最后,一个高达三米的怪物站了起来。它长着鳄鱼的头,蜘蛛的身体,尾巴上还拖着一根长满倒刺的骨鞭,最诡异的是,它的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看起来像是……人类的背包?
怪物的眼睛锁定了邬浩,发出低沉的咆哮。它背上的帆布包被风吹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几只啃了一半的星啃鸡汉堡,还有一个联邦士兵的身份牌,上面的照片,正是昨天和邬浩一起清理货舱的卫兵小李。
邬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终于明白那只“兔子”为什么会有汉堡了,也明白它为什么会凭空消失——那根本不是消失,是被这只怪物瞬间吃掉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怪物的骨鞭猛地抽向地面,激起一片尘土。邬浩本能地向后一滚,躲开了这一击。刚才他落点的地方,地面被抽得裂开一道深沟,散发着焦糊的气味。
“跑!”这个字像闪电一样劈进邬浩的脑子。他转身就往密林里冲,把压缩饼干和汉堡都扔了,只紧紧攥着那只脏抹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攥着这个,可能是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熟悉的东西。
怪物的咆哮声在身后紧追不舍。邬浩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每一次震动都离他更近一分。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树枝划破了他的脸和手臂,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跑断腿的时候,脚下突然一空。他尖叫着坠了下去,身体撞在一堆枯枝上。等他晕乎乎地爬起来,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挡住了。
外面传来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