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浩的手指刚触到那块蓝光矿石,指尖就像被蜜蜂蛰了一下,麻酥酥的电流顺着胳膊窜上后颈。他猛地缩回手,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细看——矿石表面布满细密的晶纹,蓝光正顺着纹路缓缓流动,像被困在石头里的星河。
“这玩意儿……带电?”他嘀咕着,想起清洁队仓库里那些报废的能量块。但那些东西要么黯淡无光,要么一碰就炸,从没见过这么温顺的蓝光。他试探着用指甲刮了刮矿石边缘,剥落的碎屑落在掌心,竟像萤火虫似的飘了起来。
就在这时,洞口的藤蔓突然“哗啦”一声晃动。邬浩瞬间绷紧了神经,抓起身边的石头屏住呼吸。藤蔓分开的缝隙里,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灰黑色的毛发纠结成一团,两只圆耳朵尖上各挂着片枯叶,最显眼的是它鼻子上沾着的一块紫色浆果,看起来像个刚偷吃完果酱的顽童。
是只猴子?邬浩愣住了。这猴子比他在联邦动物园见过的品种都怪,不仅尾巴像条蓬松的扫帚,屁股上还长着个肉瘤似的东西,正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猴子似乎没发现他,只顾着用爪子扒拉藤蔓,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邬浩松了口气,刚想把矿石往怀里塞,那猴子突然转过头,两只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石头。
“糟了。”邬浩暗道不好。在联邦垃圾堆里抢食的经验告诉他,被野东西盯上藏货绝没好事。他赶紧把矿石往身后藏,谁知那猴子突然暴怒起来,猛地窜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尖叫:“你个瘪三!敢动老子的夜明珠?”
邬浩的大脑“嗡”地一声宕机了。
他确认自己没听错。那分明是标准的联邦通用语,带着点第七矿区特有的粗粝口音,甚至比监工骂人的腔调还地道。一只外星猴子,会说人话?
“你……你会说话?”邬浩的声音都劈叉了。
猴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咧开嘴露出黄澄澄的牙:“废话!老子当年在联邦科学院待过,跟那些白大褂学的!倒是你个小崽子,哪来的?穿得跟捡破烂似的,也敢闯老子的地盘?”
它一边说一边蹦到邬浩背上的帆布包旁,爪子一勾就把包带扯断了。霍庭的身份牌从包里滚出来,猴子捡起来瞅了瞅,突然“嗤”地笑了:“霍庭?这老东西死了?早说过他那破飞船挡不住虚空蛞蝓,果然栽了吧?”
邬浩这才反应过来,这猴子不仅会说话,还认识霍庭。他急忙追问:“你认识霍庭?那你知道裂隙带的黑市在哪吗?”
猴子把身份牌扔回给他,蹲在一块岩石上剔牙:“知道又怎样?凭什么告诉你?”
“我……”邬浩摸了摸口袋,除了半块压缩饼干和那块脏抹布,实在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他看了看地上的蓝光矿石,咬咬牙推过去,“用这个换?”
猴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它一个箭步窜过来,把矿石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屁股上的肉瘤都涨大了一圈。“好家伙!是‘流萤晶’!够老子换半壶‘醉星酿’了!”它抬头看邬浩,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行吧,看在这宝贝的份上,带你去黑市。但说好,路上死了可别怪我。”
邬浩刚想道谢,就见猴子突然蹦到洞口,对着外面“嗷呜”叫了一声。片刻后,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传来,一只长着六条腿的蜥蜴从草丛里钻出来,背上还架着个用藤蔓编的简陋轿子。
“这是‘踏风蜥’,”猴子得意地拍了拍蜥蜴的脑袋,“比你们联邦的悬浮车快三倍。上来吧,天黑前得穿过‘哭丧林’,不然那些树精能把你骨头渣都嚼了。”
邬浩看着那摇摇晃晃的藤蔓轿子,总觉得坐上去比被虚空蛞蝓吞了还危险。但他没得选,只能小心翼翼地爬上去。猴子紧随其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还没坐稳就开始指挥蜥蜴:“驾!往东南方向,快点快点,老子的酒瘾犯了!”
踏风蜥跑得飞快,风刮得邬浩睁不开眼。他紧紧抓着轿边的藤蔓,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景物——会走路的蘑菇、在树干上打洞的金属虫、还有像风铃一样挂在枝头的透明虫卵。这地方的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认知,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消毒水混着檀香。
“喂,小崽子,你叫什么?”猴子突然开口,嘴里叼着根草茎。
“邬浩。”
“邬浩?”猴子咂咂嘴,“听着就像扫厕所的。你真是霍庭的杂役?”
邬浩点点头,想起霍庭被触手拖走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堵。
猴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绪,难得正经了点:“别想了,在裂隙带,死人比活着的多。霍庭算不错了,至少撑到了把你扔进逃生舱。换做别的执事,早把你当诱饵扔出去了。”
邬浩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老子在这待了五十年,什么没见过?”猴子打了个哈欠,“当年老子也是个人,被联邦当实验品扔进来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这副鬼样子。”它指了指自己的尾巴,“不过也好,至少比当白大褂的小白鼠强。”
邬浩看着它毛茸茸的脸,突然觉得这猴子也没那么讨厌了。他刚想再说点什么,踏风蜥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猛地停了下来。
轿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邬浩差点被甩出去。他稳住身形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前方的树林里,所有的树木都在摇晃,树叶发出“呜呜”的哭声,像无数人在同时哀嚎。更可怕的是,那些树干上竟然长出了一张张人脸,眼睛黑洞洞的,正死死盯着他们。
“哭丧林到了。”猴子的声音也凝重起来,“别说话,别对视,抓紧了!”
踏风蜥显然吓坏了,四肢不停地打颤。猴子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拔开塞子往蜥蜴头上倒了点金色的粉末。蜥蜴打了个哆嗦,突然像疯了一样往前冲。
轿子在树影间穿梭,那些人脸发出的哭声越来越凄厉,有些甚至伸出树枝般的手臂抓向他们。邬浩感觉有冰冷的手指擦过他的脚踝,低头一看,一只人脸树的根须正像蛇一样缠上来。
“妈的!”猴子骂了一声,抓起一块石头砸过去。石头砸在树根上,发出“铛”的脆响,树根立刻缩回了土里。“这些鬼东西怕硬的!”它冲邬浩喊,“快捡石头砸!”
邬浩赶紧手忙脚乱地捡石头。他的准头极差,大多数石头都砸在了空地上,偶尔砸中树根,也只能让对方停顿一下。倒是猴子百发百中,每次出手都能逼退一只人脸树。
就在这时,一棵特别粗壮的人脸树突然挡在路中间,树干上的脸张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踏风蜥吓得原地打转,轿子眼看就要翻了。
“坐稳了!”猴子大吼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扔过去。那东西在空中炸开,散发出刺鼻的烟雾。人脸树发出痛苦的尖叫,竟然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开始萎缩。
“这是……”邬浩目瞪口呆。
“老子的尿壶,”猴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泡了三十年的毒蘑菇,专治这些不开眼的玩意儿!”
邬浩看着那棵迅速化为一滩黑水的大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突然觉得,比起会说话的猴子,这猴子的尿壶更让人接受不了。
踏风蜥趁机冲过了哭丧林。当最后一声哭嚎消失在身后时,邬浩瘫在轿子里大口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猴子却像没事人一样,正哼着联邦的老歌,用爪子给自己抓虱子。
“前面就是黑市了。”猴子突然指着前方,“看到那片发光的帐篷没?记住,到了那儿少说话,多观察。黑市老板是个‘影族’,最喜欢骗你们这种新来的。”
邬浩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山谷里搭着无数帐篷,五颜六色的光从帐篷里透出来,像打翻了的颜料盘。隐约能听到嘈杂的叫卖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竟然和联邦的跳蚤市场有点像。
踏风蜥在山谷入口停下。猴子跳下去,回头对邬浩说:“流萤晶我先替你拿着,换了东西分你一半。你要是敢跑,老子让踏风蜥把你腿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