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星石稳定下来的那一刻,整座锁雾塔都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长长舒了口气。缠绕塔身的紫色雾气渐渐散去,露出斑驳的石砖,砖缝里长出的青苔在阳光下泛着绿意,倒比之前阴森的模样多了几分生气。
“上去看看?”老雾指着通往塔顶的石阶,石阶蜿蜒向上,被岁月磨得光滑,边缘还残留着些许可疑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啃过。
邬浩点头,刚迈出脚步,就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个趔趄。低头一看,是守塔怪那颗掉下来的铁锅脑袋,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锅底还沾着半片干枯的苔藓,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这玩意儿留着干嘛?”他踢了踢铁锅,声音在空荡的石室里回响。
算珠菇突然滚过来,用黑斑在铁锅底画了个笑脸,还圈出内壁上刻着的几个小字。邬浩凑过去细看,是“霍庭赠”三个字,刻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写的。
“这守塔怪……还是霍庭造的?”他愣住了。
老雾捡起铁锅,用袖子擦了擦内壁:“难怪双生铃对它有用。霍庭年轻时爱捣鼓这些,说要造个‘秘境守护者’,没想到真成了。”他把铁锅往腰间一挂,“留着吧,说不定能当个盾牌。”
往上爬的石阶比想象中陡,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呼噜熊体型大,爬得气喘吁吁,毛茸茸的爪子在石面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把后面的邬浩撞下去,气得邬浩在它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憨熊委屈地“嗷呜”叫,却还是乖乖放慢了速度。
爬到一半时,石阶突然断了一截,缺口足有两米宽,下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风声。小雾影从邬浩肩头跳下去,黑雾在缺口处织成座小桥,颤巍巍的,却足够结实。
“这小家伙越来越能干了。”邬浩踩着雾桥过去,感觉脚下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刚过缺口,头顶突然传来“咔哒咔哒”的响声。抬头一看,是只巴掌大的鸟,浑身由金属片组成,翅膀是两片薄铜,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正用尖喙啄着石阶旁的一个铁环,啄得火花四溅。
“是‘机械鸟’,”老雾认出了这东西,“霍庭的另一个宝贝,说能拆天下所有锁,就是记性不太好,经常拆到一半就忘了自己要干嘛。”
机械鸟似乎被他们惊动了,红色的宝石眼转向他们,突然扑腾着翅膀飞过来,用尖喙对着邬浩腰间的骨刺剑猛啄。剑刃被啄得“当当”响,居然留下几个小坑。
“喂!别乱啄!”邬浩赶紧把剑往怀里收。
机械鸟却不依不饶,又对着老雾挂在腰间的铁锅啄去,啄得铁锅“砰砰”响,像在敲锣。老雾被吵得头疼,从怀里掏出块星沙晶,往地上一扔。
晶体重重地砸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机械鸟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飞过去用尖喙拨弄着星沙晶,拨了两下,突然用爪子抓起晶体,往石阶旁的一个石洞里塞——那石洞看起来像是它的巢穴,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有齿轮、有碎镜片,还有半块啃剩的金属片,和雾獾的囤货癖有得一拼。
“这鸟还挺会捡东西。”邬浩看得直乐。
他们继续往上爬,机械鸟也跟着,时不时飞过来啄啄他们的衣服,像是在检查有没有什么值得“收藏”的宝贝。爬到塔顶时,机械鸟突然对着一扇紧闭的铁门猛啄,啄得门上的锁“咔哒”作响,显然是想把锁拆开。
塔顶是间圆形的屋子,比下面的石室宽敞,中央摆着个布满灰尘的木桌,桌上放着些泛黄的图纸,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墙角堆着几个木箱,上面落满了蜘蛛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这应该是霍庭以前住的地方。”老雾拿起一张图纸,上面画着机械鸟的设计图,旁边还有几行小字:“翅膀用陨铁更轻,眼睛换红宝石,好看。”
邬浩打开那个铁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些零散的零件,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的男人,笑得一脸灿烂,怀里抱着只刚组装好的机械鸟,旁边站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正对着镜头比耶——正是年轻时的霍庭和院长。
“原来院长妈妈认识霍庭。”邬浩心里一阵温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机械鸟不知何时飞了过来,用尖喙对着铁盒里的零件啄了啄,突然抓起一个齿轮,往自己翅膀上安。安了半天没安好,反而把自己的铜翅膀弄歪了,急得“咔哒咔哒”直叫,红色的宝石眼里像是要冒火。
“笨鸟。”邬浩笑着帮它把齿轮拿下来,又把歪掉的翅膀掰正。机械鸟舒服地抖了抖翅膀,突然用尖喙叼起桌上的一把小钥匙,往铁盒的锁眼里一插——“咔哒”一声,铁盒居然开了。
盒底铺着块黑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个巴掌大的金属球,球面上刻着和锁雾塔相似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是‘传讯球’!”老雾眼睛一亮,“霍庭说过这东西能跨空间传讯,当年他就是用这个和联邦联系的!”
邬浩拿起金属球,入手冰凉,符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他刚想问问怎么用,机械鸟突然对着金属球猛啄,球面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点沙哑,却足够清晰:
“小子,当你听到这声音时,我大概已经不在秘境了。别找我,也别恨我——当年把星髓卖给联邦,是为了换抑制剂,院长妈妈的病……需要那东西。锁雾塔的禁制松动,是我故意做的,裂谷那伙人想抢镇星石,我得引他们来,让他们有来无回……”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喘气:“机械鸟和守塔怪会帮你,还有老雾,他是个好人……对了,孤儿院后面的桃树下,我埋了坛醉星酿,等你回去,替我喝了它……”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阵模糊的笑声,消失在空气里。
邬浩握着金属球,手在微微发抖。原来霍庭不是叛徒,原来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突然想起院长妈妈总是咳嗽的样子,想起霍庭每次离开时,偷偷塞给他的糖果,眼眶瞬间红了。
“这老头……”老雾叹了口气,抹了把脸,“总是把事往自己身上扛。”
机械鸟似乎听懂了霍庭的声音,红色的宝石眼里滚出两颗小水珠——不知是生锈的水,还是别的什么,它用尖喙轻轻蹭着邬浩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
小雾影从他肩头跳下来,在地上织出个小小的黑雾拥抱,算珠菇也排出“不哭”两个字,黑斑透着股笨拙的温柔。呼噜熊凑过来,用大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脸,毛茸茸的耳朵扫得他脖子痒痒的。
邬浩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他知道,霍庭不想看到他哭。
就在这时,塔顶的铁门突然“嘎吱”一声开了。外面站着几个雾影,为首的正是之前在雾影巢见过的成年雾影,它对着邬浩低低地嘶鸣了一声,像是在说什么。
老雾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笑道:“裂谷佣兵团的其他人,被雾影和石灵拦住了,跑不了。秘境……安全了。”
阳光透过铁门照进来,落在邬浩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手里的金属球,看着身边的伙伴,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霍庭的故事结束了,但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