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总会有很多事情,在某个不被察觉的瞬间悄然发生,也会有很多事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静静消亡。它们来得无声,去得也无痕,只在那一颗跳动的心上,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或滚烫或冰凉的刻痕。
有些时候,以为在梦中才会发生的事情会骤然间来到面前,连躲闪都来不及,连呼吸都来不及;而有些以为永远不会发生的恶事,也会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自己的身边,措手不及,防不胜防,只留下满地的惊惶与战栗。
人们总是会期望那些美好的事情降临,也总是惧怕着可怕的事情发生。然而,很多时候,美好的事情不一定会降临,但可怕的事情却总是会不请自来,一次一次地、精准地砸在人们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当然,这种东西也可以被称作人间的常态,真的发生了,倒也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然而,真正遗憾的是什么呢?那便是美好的事情也确实发生了,但可怕的事情也同样发生了。从美好中渡入深渊,总比一开始就在深渊里面要糟得多、痛得多吧。
倘若,一个人曾经见过光明,那她自然会比以前更害怕黑暗。那光越亮、越暖,落入眼底之后,这黑暗就越显得深、越显得冷,越让人喘不过气。
除非,他/她先一步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
“白羽前辈!最近过得怎么样呀!”栗发女孩雀跃地跑到身穿白色战斗服的白发魔法少女面前,兴奋地打着招呼,脚下轻快的步子敲出一串细碎的声响,脸颊也因一路小跑而泛起两团薄薄的红晕,连额发都被风吹得乱了几缕。
“诶,你怎么来这里啦?”白发少女有些惊讶地问,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又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柔软,“这里的战斗才刚刚结束呐,你不怕受伤吗?”一边这样说着,目光转向旁边那团如同沥青一样黏腻、仍在微微蠕动的残余黑暗魔力,眼底那点温柔,也渐渐染上了一层戒备与冷意。
那浅栗色头发的少女并没有被吓到,而是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那又怎么样?反正有白羽前辈在,我也不会受伤的呀。而且就算受伤了吧,也是可以治疗的嘛~”她笑得眉眼弯弯,仿佛那团蠕动的污秽,在她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威胁。
一边这样说着,她又更靠近了一些,把身子一点一点地挨过去,就好像想依偎在这个白发的、被她称作前辈的人身上,去汲取那股只属于前辈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想亲你也是可以啦,但能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再做可以吗?”白羽宠溺地说着,语气又软又纵容,一边伸出右手指向那团魔力。那团黏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黑色物质,便顺着她的指尖,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一点点被吸入她的身体里面,发出细不可闻的、黏滑的“咝咝”声响。
伴随着黑色物质被彻底吸入,一阵白色的光芒闪过,把四周都照得亮了一瞬。等那光芒缓缓散去,那白衣少女变成了一个穿着休闲装的黑色长发女孩,方才那身凛然的战斗服,也随着那阵光一同消散不见。
随后她转过身来,一只手搂住妗瞑的肩,一只手爬上她的腰,掌心贴着那柔软的曲线,轻轻地将她抱进自己怀里,动作又慢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就这一抱,栗色少女的脸变得通红通红的,连耳尖和脖颈都跟着烧了起来:“这……这不……不好吧,这还是公开场合呀!”她的身子僵了一瞬,却舍不得挣开,心跳声大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热意从被贴着的那处皮肤,一路窜上脸颊。
“那请问刚才是谁在调戏某个还正在战斗的家伙呢?小妗瞑~”这样说着,怀抱反而变得更紧了,手臂又收紧几分,把怀里的人稳稳地、暖暖地箍在身前,像故意要让她逃不开。
“嗯……都是小妗瞑的错,这样好不好嘛,前辈?”虽然小脸蛋变得越来越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又顺着白羽给的力气依偎得更紧了,额头不自觉地往那人的颈窝里蹭了蹭。
妗瞑整张脸都贴在白羽的胸脯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像是感受那股柔软与温暖。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乱成一团,也听见那人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清晰地传进耳膜,带着令人脸红耳热的热度。
“好啦好啦,还要靠多久呀,毕竟这里可是公开场合哟~”白羽笑眯眯地说着,手上却不见任何放松的意味,反而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当然,要是你不愿意离开的话,继续靠在我怀里也可以哦。”那声音里裹着糖,甜得让人发软。
“毕竟靠在我怀里的是小妗瞑嘛,小妗瞑愿意靠多久就可以靠多久呦~”她说着,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像是存心要逗得怀里的人更羞。
“嗯……”隔着胸前的软肉,白羽感觉到面前的人似乎点了点头,那软软的一下,隔着衣料与肌肤清晰地传进她心里,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这样任由她靠着自己。然后在妗瞑没有意识到的一瞬间,忽然使了点巧劲,将她抱了起来。
“!”
“一直待在我怀里的小家伙,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哦~哼哼。”她故意压低嗓音,把那两个字咬得又暧昧又危险,唇边噙着一抹坏笑。
“诶!”妗瞑尖叫了一声,那一张可爱的面庞一下子变得通红通红的,就像想到了什么害羞的事情,连瞳孔都跟着晃了晃,两条腿在空中无措地并了并。
然而白羽却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抬头看着那片蓝天,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呐,让我想想呀,这样吧,陪我去趟咖啡店好不好?正好有的时候也想装得像一个大人一样呢,大人的世界一定很美妙吧……”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说给风听,又像是说给怀里这个早已红透的人听。
“姆……如果是白羽的话,一定会非常美妙的吧……”她小声嘟囔着,把脸埋得更深,只留两只红透的耳尖,暴露在空气里。
“哎,为什么单单指我呀?”
“因为是白羽前辈呀,感觉只要是白羽前辈,不管是什么样的时候都会很好呢~”她的声音闷闷的,从白羽的胸口传出来,又软又黏,像融化的蜜糖。
听到这句话,女孩想了想,低下头来,靠近她的耳旁,温热的呼吸拂过那早已红透的耳廓:“你这句话有点自私了哦~”
“谁叫你是白羽前辈呀——”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拌着嘴,一边走向一个既定的目标。她抱着她,她靠着她,影子在身后拖成一片,交叠得再也分不清你我。
对于白羽而言,那个目标是她想去的地方,是她在这个午后,忽然兴起的一个小小的、关于“大人”的愿望。
而对小妗瞑而言,那个目标是白羽前辈在的地方,是她此刻唯一想要抵达、也唯一想要永远停留的地方。
……
去咖啡店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正好像她们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悠长又轻快。
白羽走在前面半步,妗瞑跟在后面小半步。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洒下细碎的金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啊晃的,像在她们肩头跳舞,又像无数只温热的小手,在她们身上轻轻摩挲。
“白羽前辈,你今天这件休闲装,真好看。”妗瞑忽然说,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诶?有吗?”白羽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就是很普通的T恤和裙子嘛。”她嘴上满不在乎,眼底却悄悄亮了一下。
“可是前辈穿什么都好看呀。”妗瞑说得理直气壮,眼睛亮晶晶的,“而且……前辈现在这副样子,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吧?”说到后半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下去,像怕被人听去了这份独占的小心思。
白羽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耳尖却悄悄地红了:“你呀……就只会说这种话哄我。”她嘴上嗔怪着,心跳却漏了一拍。
“才不是哄呢。”妗瞑往前跳了一小步,凑到白羽身边,仰起脸看她,“我说的都是真的。前辈不穿战斗服的时候,看起来……嗯,怎么说呢,好像离我更近一点。”
“离你更近一点?”白羽眨眨眼,偏过头去看她。
“就是……没那么遥远了呀。”妗瞑低下头,用鞋尖去碰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声音忽然轻了下去,“穿战斗服的前辈,是大家的魔法少女。现在的前辈,只是……我的白羽前辈。”那“我的”二字,被她咬得又轻又珍重,像含着一颗舍不得化的糖。
白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一瞬,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她转过脸,看着身旁这个栗色头发的后辈。阳光正巧落在妗瞑的睫毛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水洗过一般透亮。白羽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暖暖地,戳了一下,那点酸软顺着血液一路流到指尖。
“……什么你的我的。”白羽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把,掌心蹭乱了她几缕柔软的栗发,“我可是前辈啊,妗瞑。”
“嗯,是我一个人的前辈~”妗瞑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动物,往白羽手心里蹭了蹭,那柔软的头发丝,撩得白羽掌心一阵细痒。
白羽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蹭。两人就这样,在满是阳光的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谁也没有再催谁,仿佛这条路,怎么都嫌太短。
路过一家店铺的橱窗时,妗瞑忽然停下来,扯了扯白羽的袖子,指尖还带着点兴奋地颤:“前辈,你看。”
白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橱窗里,摆着一对并排坐着的白瓷小猫,一只黑发,一只栗发,正脸贴着脸,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像一对怎么也不愿分开的恋人。
“像不像我们?”妗瞑笑着说。
“哪里像了……”白羽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盯着那对小猫,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那交贴的脸颊上,流连了又流连。
“像的呀。”妗瞑凑过来,把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白羽的肩上,“黑头发的是前辈,栗色头发的是我。以后我们也养一对这样的,好不好?”她的呼吸软软地扑在白羽的颈侧,带着一点痒。
“你倒是想得远。”白羽轻笑,却也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偏了偏头,让自己的脸颊,若有若无地,碰到了妗瞑的发顶。
那一刻,阳光正好,风也正好,连心跳的频率,都恰到好处。
她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感受着彼此隔着衣料传来的、一点一点攀升的温度。
像那对白瓷小猫一样。
阳光下,两个女孩的笑声,像碎了一地的蜜糖,甜得发腻,又暖得让人心口发软。
……
“这就是……手磨咖啡吗……”
放下才被抿了一口的装着黑棕色液体的杯子的一瞬间,白羽无聊地说着,看向对面一手托着腮、正专注看着自己的妗瞑。
过了好一会儿,妗瞑才像是听到了那句话似的,反应过来:“哎,不好喝吗?”她眨眨眼,那目光像是黏在了白羽身上,怎么也收不回来。
“嗯……”然后又压低了声音,“至少我觉得不如手冲的咖啡呢……”她的舌尖还残留着那口咖啡的微苦,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但话是这么说,她又优雅地端起碟子,手指轻轻勾过握把,放到鼻尖前面,轻轻闻嗅着。那蒸腾而起的热气,混着咖啡的醇香与一点奶香,一缕一缕地钻进鼻尖。
“可是明明刚才前辈还说要像一个大人一样呢……”
“至少就香气而言,感觉确实比手冲的咖啡要好呢……”
“请不要说这种特别显得成熟的话啦,前辈。”摇了摇头,妗瞑补刀道,“而且当时不是你非得要点这杯的吗?明明我都说了可以加点糖或者牛奶的,但你非得要显得成熟呢……就当我刚才什么话也没说,好吗?”
大概是看到面前人略带一些怒意的目光,妗瞑知趣地停了嘴。
不过她也知道,面前的人不会真的生气的。那点“怒意”,不过是前辈被戳穿时惯有的、撑面子的小别扭罢了。
只不过这样做确实让面前的人稍微失去了一点前辈的面子呢。
然而面前的人也没有多少作为前辈的面子呢……
毕竟要是真有的话,也不至于——看到好看的、可爱的东西就走不动道,非得要想方设法别扭地让自己停下来,等她看完挑选完之后才肯离开。有的时候想要装成熟,但是意识到装成熟的代价之后又会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明明是前辈,却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依偎在自己的怀抱里说,只是因为这样感觉很好玩……
“嘿嘿……”
想到这些,妗瞑不禁露出一副痴痴的笑容,眼睛弯着,整个人都像被一层蜜色的光笼住。
这些东西可是平常其他人看不到的、只属于自己的美好。
想着想着,连自己的手被白羽碰了都没有意识到。直到自己柔软的脸蛋被捏了捏,那点温热的触感才把她从思绪里拽回来,才回过神来,看到面前的人将身子跨过桌面,扶着桌子看向自己。
“诶……那个……前辈?”
“我说……你在干什么呢?笑得这么入迷,连我碰你都没有感觉到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面前人的笑容感觉很和煦,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就好像是两个女孩在打情骂俏。但妗瞑总会感觉面前的人,好像已经想好之后要怎么调戏自己了……那眼神深处的笑意,分明是猎人在看猎物时才有的、从容又危险的光。
然后,如她所料——
咖啡店里的时间,仿佛过得比外面慢。慢得连杯中咖啡升腾的白汽,都像被拉长了一般,悠悠地悬在半空。
两人点完咖啡之后,妗瞑又盯着菜单看了好半天,最后偷偷加了一份草莓奶油蛋糕,像做贼似的,飞快地瞥了白羽一眼。
“你不是说,最近在控制体重吗?”白羽托着腮,好笑地看着她。
“那……那不一样!”妗瞑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背,两颊却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和前辈一起出来,控制体重什么的,下次再说。”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白羽笑着摇头。
蛋糕很快就端上来了。雪白的奶油上,铺着切成薄片的草莓,最顶上还缀了一颗糖渍樱桃,红艳艳的,像妗瞑此刻的脸,也像她此刻那颗怦怦乱跳的心。
“前辈,你先吃。”妗瞑把蛋糕推到白羽面前,眼睛却黏在那颗樱桃上,舍不得挪开,喉咙还不自觉地动了动。
白羽哪能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她拿起叉子,故意绕开那颗樱桃,只叉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嗯,还不错。”白羽点点头,然后,叉起那颗最大的草莓,递到妗瞑嘴边,眉眼温柔,“张嘴。”
“诶?”妗瞑愣住了,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露出的那截脖颈都染成了淡粉色,“前、前辈,你……你要喂我啊?”
“不要吗?那我自己吃了。”白羽作势要收回手,手腕还故意往后缩了缩。
“要!我要!”妗瞑急得一把抓住白羽的手腕,指尖都紧张得发颤,然后,乖乖地张开嘴,把那颗草莓咬了进去。甜润的汁水在齿间迸开,凉丝丝的,却烧得她整张脸更烫了。
“甜吗?”白羽笑眯眯地问,声音轻得像在耳语。
“甜……”妗瞑含糊地应着,眼睛却盯着白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沾了一点点奶油的、樱红色的唇。那唇微微张着,像在呼吸,又像在诱人凑近。
好近。
近得能数清前辈的睫毛。
近得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就能亲到了。
“妗瞑?”白羽见她盯着自己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妗瞑猛地回神,慌慌张张地低下头,抓起叉子,也叉了一块蛋糕,胡乱地塞进嘴里,却不小心蹭得鼻尖上都是奶油。
“噗。”白羽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是小朋友吗?吃得满脸都是。”
“唔……前辈别笑我……”妗瞑伸手去擦,却越擦越花。
“别动。”白羽抽了张纸巾,探过身去,动作轻柔地,替她把鼻尖上的奶油擦掉。
她的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巾,若有若无地擦过妗瞑的鼻尖。妗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能傻傻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白羽那专注的、温柔的眼神。
那一刻,妗瞑觉得自己像是被泡进了一杯温热的、加了双倍糖的牛奶里,从头到脚,都软软的、甜甜的。
“好了。”白羽收回手,笑着看她,“这下干净了。”
“谢谢前辈……”妗瞑小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她低下头,心里那只小鹿,却已经撞得东倒西歪。
“前辈……你以后,也会这样对别人吗?”妗瞑忽然问,问完之后,自己先愣住了。
“嗯?”白羽眨眨眼。
“就是……这样……帮别人擦奶油、喂别人吃草莓什么的……”妗瞑越说越小声,手指在桌子底下绞成一团。
白羽看着她那副又害羞又别扭的样子,忽然就懂了。
“不会。”她轻声说,语气认真得让妗瞑的心,漏跳了一拍,“只有对小妗瞑,我才会这样。”
妗瞑猛地抬起头,正对上白羽那双含着笑意的、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眼睛。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白羽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妗瞑觉得,自己大概,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所以,”白羽用叉子叉起那颗糖渍樱桃,递到妗瞑嘴边,笑得眉眼弯弯,“现在,可以安心吃你的樱桃了吗?小妗瞑~”
妗瞑的眼眶,忽然就有点热了。
她张开嘴,把那颗樱桃,连同那满心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一起,吃了下去。
甜得,连呼吸都变成了糖。
“妗瞑小姐,这杯咖啡你要不要喝呢?”
这样说着,捏着脸蛋的手从她脸边放下来,然后将桌子上碟子里的咖啡推到她的面前。
而且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带了一丝狡猾的笑……
“而且这杯咖啡我毕竟喝过,如果你喝的话,就算是间接接吻了吧~”
“!”
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左右两边,等到确定周围好像没有人关注到这里,她才把目光重新转回到白羽脸上。又看了几秒,试图看到放松下来的痕迹。于是,只能把目光放到咖啡上……那白瓷杯沿上,还残留着一圈浅浅的、属于前辈的唇印。
“既然都这么说,前辈……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然后就伸手拿过咖啡,将杯沿凑到唇边,一点一点地咽下去。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却仿佛在尝着别的什么,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会欣赏的后辈呢~”
“会欣赏我的前辈可不能只会点头哦,总得要满足后辈的一个小小请求,不是吗?”留着指甲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妗瞑将没有喝完的咖啡放到桌上,抬起头来。
“诶!”
“比方说,为什么只能是我单方面地获得你的接吻呢?”
“!”
还没有等白羽反应过来,妗瞑便走到柜台前,好像交谈了什么,在那边稍微等了一会儿。她敲了敲桌子,又把手指交叠在一起,蹭了蹭,然后回头看了一下,却没有看到白羽的脸,只是瞥到白羽的身体,又急忙把视线转回柜台,胸口那颗心跳得又急又乱。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手指间律动着,拿起旁边的两根吸管在手里把玩着,停了一会儿,把两根吸管交叉成一个心形。
大概又等了十几秒,叮的铃声响起,她便拿起那杯饮品,将刚才打成心形的吸管放到上面,带回了白羽那里。
点了点咖啡的杯子:“这是什么?”
妗瞑应声答道:“当然是加了糖和牛奶,还有一些别的东西的、更好喝的咖啡啦~”
看了看对面人的笑容,没感觉出什么怪异,一如往昔与平常。只不过,白羽的目光放在了杯子上面的吸管上,想了一两秒,用手轻轻搭在吸管上面,推向妗瞑的方向:“我不是指喝的,我指的是……这个东西是什么。”
“当然是吸管呀,用来让我和前辈一起喝的吸管哦。”
说这话的时候,妗瞑脸上还是带着那副笑容,让人看不出来异样,也看不出来和平常的区别。但不管是特别放置的两根吸管,还是那被特别别成心形的样子,怎么想都不觉得和平常一样。那两根并拢的吸管,像两根并蒂而生的藤蔓,等着两个人一同去含住。
“在这里?”
听到这话,妗瞑反倒开心起来。虽然前辈没有直接答应,但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爱的前辈似乎在这种地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自己喝同一杯咖啡,多少有点尴尬呢~
虽然就在刚才,她还和自己间接接吻来着,还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呐。
想到这里,妗瞑眼中的笑容又更添了几分:“不在这里的话也可以哦,只不过我的心可能会有那么一点受伤的呢~”
一边说着,还一边摆出了一副可怜的样子……虽然她本身的样子就长得足够可怜可爱了。
“唉……”白羽摆了摆手,像是有些无奈地接受了对方的建议,却又主动凑到杯子前面,用嘴轻轻含住吸管。她那两片樱红色的唇,软软地裹住吸管。
然而她却没有急于把咖啡喝完,好不给对面的人得逞的机会。
“对嘛,这才是我最喜欢最欣赏的前辈呀,嘻嘻……”轻笑着,妗瞑也坐了下来,轻轻含住另一根吸管。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往自己嘴里吸了那么一口。
液面在吸管里以近乎相同的速度慢慢上升着,就好像她们事先约定好的那样。然而,明明两个人只有目光的接触。
她们看向彼此的眼睛,看向对面的瞳孔,看到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全然没有意识到她们的动作有多么尴尬或者羞耻,亦或者暧昧。
也许她们都意识到了,只不过她们都不打算说出来。那种心照不宣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甜,正随着那杯咖啡,一口一口地被咽进肚里。
因为这方世界,这份宁静,这份感情,并不一定和他人分享,只需要她们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彼此享受就可以了~
至于外界的那些人,也许只不过是增加情趣的佐料吧~
咖啡是甜里面带了丝丝的苦涩,也许是因为考虑到自己不怎么喜欢喝苦咖啡,所以特别点的吧。白羽这样想着。
但转而她又想,也许只是因为妗瞑不喜欢苦涩的咖啡吧。
就好像通过脑海里的这些臆想,可以将自己前辈的身份多多少少扭转过来一些呢。
虽然看对面的人的眼睛,好像没有什么作用呢。
“……”
“前辈?”
“诶?”
听到自己那熟悉的称呼,白羽不禁松开吸管,轻轻问了一句——“怎么了吗……妗瞑?”
然后便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只愿意将这份情感同对方诉说,像是不想让别人听见她们的言语。
“没事吧,前辈?”
“诶?啊……这个啊……”在起初的错愕之后,白羽也反应过来面前人指的是什么了——那些被自己身体吸收的黑暗力量……
“就是……应该没什么事吧,那些量也不是很多,对吧?”关切的话语以及那副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安抚的眼神,拨弄着白羽心里一跳一跳的。
她当然知道这些污秽对自己身体其实并无大碍,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更知道这份吸收本来就是自己引以为豪的天赋。
但,一想到那个怎么样都不希望自己出事的后辈,一想到往日言语的苍白和无力,白羽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轻轻咬住吸管,用最柔和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女孩,就像她知道对面的人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又是这样呀……也就是没有事吗?”
“……”
白羽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依旧含着吸管,以如常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人,看着面前人的眼睛,看着自己在对面人瞳孔里的倒影。
见自己说的那些话之后前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妗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刻意的关切话语,而是和她所景仰的前辈一样,轻轻咬住了吸管。然后在目光交织中,一点一点地把那杯咖啡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