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向了唐鹊影,目光黯淡了一下,随后回头讨好的冲着宁河月讪笑。
“我知道爹爹有自己的家,有了别的闺女。我只求能跟在你身边就行……别,别不认我好不好……”
这声音听着教人心酸,完全不像是刚在春雨楼见到时那副小疯狗的模样了。
从小不曾见过自己父母,让她对这件事有极深的执念。
自己用帮她见母亲引诱她来,如今却又要否定她对于父亲的妄想。
这事儿其实挺残忍的。
宁河月也是犹豫了一番才下了这个决定。
“阿密塔。”
宁河月翻身上了炕头,盘膝坐着。
屋子里的三人终于聚在了小小的一方炕上。
刚要开口,阿密塔用力的捂住了耳朵,眼睛颤颤的,却又死死地盯着宁河月。
目中流露着彷徨,逃避,甚至是憎恨。
又一个自我安慰被打碎而诞生的憎恨。
“我并不是你的父亲,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很理解,因为我小时候也时常会这么想。我会将那个把我从山沟子里救出来的警察大叔当做父亲,会妄想他是不是肩负着什么重要任务才不敢承认——但那只是偷偷的妄想,你知道,我也知道,妄想就是妄想,是自我安慰,是不可能的事情。”
阿密塔的身子一抖,她下意识地抓住堆放在角落的,跟她一起从春雨楼被带出来的丝绸毯子,又一次地想包裹住自己。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只是在妄想……
可。
为什么就不能如她妄想的一样成真一次呢。
唐鹊影也看向宁河月,犹豫着要不要劝上两句。
“我不是你的父亲,但确确实实,我是创造你的存在。除了爹生娘养之外的另一种创造方式。”
宁河月伸出手,抓住了被子的边缘,让阿密塔的脑袋没办法完全缩回毯子里。
“你确实可以叫唐鹊影为姐姐,因为她也是我创造的,比你更早。”
“你分得清安慰和实话吧?虽然你可能在老家过得比较惨,没人安慰过你。”
宁河月吐了一口气,进一步的伸出手,捏住了阿密塔的脸蛋。
“虽无生养,但救你,找你,为你安排后路,是我基于创造了你这个理由而行动的。这跟家人并无区别,你的父亲母亲另有其人,将来的某一天你也许会见到他们。”
“不过我找你澄清并不是想要否认家人的身份,我只是不想瞒着你,哄骗你。我们三个确实是一家人,你只要记住这件事就好。今后叫我哥哥也行,叫我宁河月也可。”
“嗯——坦白说,我不想你把我当成那个生了你却不管你的爹。因为这会让我背上别人做错的债。”
“你还小,可能说这些你不太理解。”
“不过,我可以向你许诺。一直到你长大为止,在你成长的路上,我跟唐鹊影会陪着你的。”
阿密塔看向宁河月,喉头蠕动一阵,咬住了嘴唇。
声音沙哑地说道:“如,如果是骗我的话……我会杀了你的,还有她。如果担心的话,你们现在就把我杀了,不然我一定会报复你们今天用这种话来骗我!知道吗,我一定会下得去手的。”
“我又没骗你,威胁我这些可没用哦。”
“宁河月。”
“嗯。”
一点一点,丝绸被子从身上滑落,阿密塔缓缓爬到宁河月跟前,抓住了宁河月的手腕。
抬头看着宁河月,嘴撅的老高。
“宁河月!”
“在的在的,我又不聋。”
阿密塔转过身,向后靠在宁河月身上,脑袋枕着宁河月的大腿,抬头看着那张家里人的脸。
脑海里不免得又有了新的妄想。
我……可以一直不长大吗?
第18章 无名山村
轱辘滚滚转动,马儿拉着车行,缓慢行走在平坦的官路上。
下午的阳光正好。
要说孙县尉出手还是大方,马车的车厢足以容纳五六个人同乘,拉车的马儿则是江南一地的名种骕骦马,通体修长,素无杂纹,长鬃沉墨。
这样好的马车,这样好的马儿。
自然少不了这样馋的匪类了。
随着一阵呼哨声,自山林之中闪出来了几个人影,各自手持武器,一个个凶神恶煞,气焰汹汹。
驾车的唐鹊影拉了一下缰绳,让马儿完全停下,斜着眼睛扫着这些拦路的土匪,忍不住皱起眉头。
就在为首的土匪提气将要暴呵一声,准备开始打劫时。
车厢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女孩儿失了智一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己已巳未末土士!你们中原人发明的这些文字是给人用的吗?我去你妈的!!!”
一样物事从车厢内飞了出来,砸在了围车的土匪身上,那倒霉的土匪捂着脑袋,低头一看,是本被撕的稀巴烂的书册。
车门哐当一声被踹开,被中原文字折磨到崩溃的阿密塔从车厢跳了出来,拔腿就要逃跑,却被宁河月拎着后脖颈子给提了起来。
“你不能只享受有爹的福,不吃念书的苦啊。”
“我学不明白,我脑子笨,你让我学这个不如抽我一顿呢——哈!!!”
被拎着的阿密塔走投无路地开始冲着宁河月哈气。
看到周围一个个凶神恶煞围着马车的土匪,有些见怪不怪地叹了一口气。
本地的治安真的太差了,已经是第九波打劫自己一行人的土匪了。
“狗官!果然是你!”
“狗官!还我儿子命来!”
土匪们看到宁河月下车,突然嚷了一声,紧跟着这帮人一个个情绪激动地靠近了车厢,抡起了手里的破斧头破草叉破耙子就要过来围殴宁河月。
驾车的唐鹊影挑下马车,护在宁河月两人身前,小小的眉头一直紧蹙着。
若要是寻常的土匪,唐鹊影早让他们的脑袋跟着阿密塔扔出来的书本一同落地了。
“阿月,这些人好像是不是土匪,而是——”
“小姑娘,你起开,我们今天只要这个狗官的脑袋!”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六十多岁干瘦的老头,双目血红,高举着镰刀,不管不顾地冲向了这里,眦目欲裂,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
就好似宁河月与他有着什么血海深仇,哇呀呀怪叫着,被脚下的石头一绊,噗通一声倒在地上,身体向前滑行了四五米的距离,镰刀落在地上。
疼的老头儿捂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哎呦——你这狗官,你这狗官——使暗器害我……哎呦……”
宁河月也明白了唐鹊影的意思,这波来打劫的不是土匪,而是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流民。
瞧着这些手里拿着叉猪都费劲的各种破烂农具要跟自己玩命,宁河月高举起双手。
“诸位,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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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之后。
“土匪们”殷勤地牵着马,带领着宁河月一行,来到了附近山坳的一处破烂村子里。
“恩公,请看,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整个村落不大,总共也就二三十户人家,房屋全是夯土黄泥墙,墙皮大片剥落,裂缝里长着狗尾草与青苔。
屋顶多用枯黄茅草胡乱铺就,不少地方已经破洞,露出底下细木椽子,好几家连像样的院门都少,大多只用枯竹、荆棘扎成简易篱笆。
路过村口的时候,宁河月看到了村口一棵老槐树上吊着个稻草人,稻草人的脸上贴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画像,上面正是自己的脸。
树下两个小孩儿光着膀子,腰间围着个破布,正从土坑里面抠虫子吃呢,扭头看到大人们回来了,刚要笑着迎上去,猛然间看到宁河月的脸,一个小孩儿气的抄起地上的石头就砸向了宁河月。
“狗官!狗官!”
这孩子比阿密塔岁数还小,七八岁吧,换牙期还没过呢,说话露着风,还满嘴狗官狗官的喊个不停。
拉着马车的壮汉脸一红,慌忙跑过去抱起小孩儿,回头连连给宁河月鞠躬。
“恩公,对不住,对不住,童言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