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我从黑洞后,你的那个世界学来的。”
“什么?”
“信任你,与你何干?”
“……这话不是这么用的。”
“老夫乐意这么用。”
夜风徐徐,吹动着老道士的一身长袍,他眺望星空,白胡子下的嘴角勾起。
这小子。
刚刚分明说这什么不让酒后说醉话,这不,你自己也是有些话非要喝了两口之后才肯说的。
笑着,李淳风摇了摇头,拂尘一扫:“大多长辈往往都会在后辈身上寄予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登科及第~金榜题名~流芳千古。可还从没听到谁家小辈做不到,长辈要断了亲情。老夫再说一次——莫把老夫商贾之流,当贫道大晚上的坐这儿跟你谈买卖呢?”
宁河月不自在的一挑眉头:“你到底习惯自称老夫还是贫道,第一人称能不能统一一下?”
“哈哈,若你不炸毛,我也可以自称‘你爷爷我’。”
“那不成,你岁数是够做我爷爷了,但如此我岂不是比青冥子他们小了一辈?”
宁河月瞧着这满脸嬉笑的老头,皱了皱眉头,良久,还是笑道。
“今天让你们太玄五子少了一个,我说老李头,你要徒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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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二人下了山峰,宁河月找寻到阿密塔时,小丫头已经累得睡着了,被人抬进了屋子。
她睡姿一向不甚雅观,一只脚压在旁边白芷的肚子上,脑袋依旧朝着床外,俩胳膊举着跟要投降似得。
“嘿咻——”
“唔……嗯?”
宁河月把她从床上抱起来的动作惊醒了阿密塔,她揉了揉眼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宁河月的怀里,眨了眨眼,脑袋一歪,靠在宁河月的胸口跟前,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跟那个老东西聊完啦?”
“嗯。”
阿密塔说的老东西指的当然不是李淳风,而是这会儿不知道在屋子里压抑成什么样儿的唐鹊影。
宁河月抱着她往那房间走着,阿密塔依偎在宁河月怀里,很困,但又舍不得睡,两只眼睛睁着看着前方发呆,嘴巴吧嗒了两下。
“今天听好多人都叫她公主……她爸爸是皇帝?”
“以讹传讹而已,她跟我还有你一样,都是一个人就能拍完全家福,孤儿来的。”
“全家福是什么?”
“就是把一家人画在一块的画。”
“……喔。我有娘亲哦,只是她不要我了而已。”
“别那么说嘛,兴许你娘亲有你娘亲的难处。”
“又骗我~”
“等你在太玄观调理好身体,我领你去长安耍耍吧?那里可比华洲好玩多了。”
“长安——也有花灯吗?”
“有~”
“有胡饼吗?”
“有~”
“有人会欺负我们吗?”
“唐鹊影会给他们揍飞的。”
“我不明白……我们做过什么坏事吗?为什么总有人欺负咱们。”
“那种人就是坏人咯,哪里都有坏人的。”
阿密塔歪了歪头,用手轻轻戳了一下宁河月的胸口:“而我们是有点坏的好人~所以要给他们都干掉。”
“对的。”
“……那,光她一个人揍飞坏人,很累吧?”
“现在我也能帮点忙就是了。”
阿密塔哼哼一声,摇了摇头:“那我也要帮忙……等我也帮上忙了,咱们就去找人画全家福吧。”
“……”
“不好吗?”
宁河月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开口笑道:“画了全家福之后,你可就得给我们两个老货养老咯。”
阿密塔嗯嗯答应两声,缩在宁河月怀里睡着了。
距离住处还有一段距离,一直观望着一切的武荷胭复杂的叹了一声。
“你又咋了,按下葫芦起了瓢似得。”
“没,就是觉得尊主大人果然和我认识的那位不太一样。”
“这个感想已经发表过一次了。不过我好奇,这次又让你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前世的我会利用李淳风的好感接手太玄观?”
坐在宁河月肩头上的武荷胭用手肘顶了一下宁河月的脸:“呐,偏偏就是这点没变,您明明救下我了,却总觉得您老提防着我。”
“靠,真提防你我早把你塞酒葫芦里扔山下去了。”
“就是提防嘛!您跟我说话的感觉……就没,就没跟这个祆教妖女这么亲!”
提防——倒也说不上。
本质上来说,宁河月跟这位武荷胭认识的到底也不过只有一个下午。虽然对方总是把自己当成她的尊主,但自己终究没有承袭上周目自己的记忆,和她心心念念的并不算是同一个人。
武荷胭见宁河月不吭声,在宁河月肩头晃荡了两下双腿:“前世的月曜君如果面对李淳风的那些话,也会受感动啦。但他会应承下来的——他虽然跟你一样很多疑,但答应了不起的事情时很爽快。”
“因为他贪吧。”
宁河月摇了摇头:“可以理解,我要是有能无限回档,无限试错的奇器,我也会贪。李淳风的心愿我也可以打包票应承下来。但我现在能力有限,就这一条命,能顾好怀里的这丫头,还有屋子里的那丫头,就已经很知足了。”
“嗯~~”
武荷胭噘着嘴嗯了一声,眨了眨眼,也偷偷摸摸地靠在宁河月的脖子上。
“好痒啊,别搞。”
“哇!我就要靠一下。全家福也要把我画上!别以我不知道您打算偷偷摸摸把我排除在外!我可是为了您牺牲过的!”
“喔之前还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愿意献给我,这会儿就要挟恩图报啦?”
“不是!”
武荷胭争辩一声,而后两只手肘托在膝盖上:“只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位月曜君大人……很排斥家庭这类的话题。那是他的弱点——他排斥跟任何人建立起亲密关系……被他抚养长大的我算是例外。我为这点沾沾自喜了一辈子呢。”
她扭头看着宁河月:“所以我现在也知道,要是再不努力争取争取,如今的您肯定会偷摸一点点把我排斥出去的。等到了什么地方,把我往安全的地方一放,你们仨一家其乐融融跟我各奔东西——我爹却不要我了。”
这句话有点戳宁河月心窝子的,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别尬黑,哪儿有。”
“就有就有,您要是愿意接纳我,早就把我介绍给那个暴君和这个妖女了。可您没有——呜哇……我爹不要我了,我爹不要我了,我爹不要我了!”
前世的我到底给这货造成了什么影响啊!
“好了好了别嚎了,再给阿密塔哭醒了。”
“明明以前被您搂在怀里哄睡觉的人是我!那个位置明明是我的,呜呜呜呜我爹好狠毒的心,跟别的女人成立了新的家庭之后抛下了我这个孤寡的小孩儿一个人流浪在这陌生的世界无父无母没人管人们常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果然不假——”
“明天,明天!明天我就把你这混账介绍给她俩,满意了吧!”
武荷胭收住了鬼哭狼嚎,挺直了腰板。
“满意了!”
“……”
宁河月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还真他妈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本来确实打算把她交给李淳风供在太玄观继续当她的九天玄女来的。
毕竟自己并不擅长应付一个极度熟悉自己,自己却又完全不了解对方的人。
目的达成的武荷胭晃荡着两条腿,呵呵轻笑道:“大人,大人,我有个想法。”
“有屁继续放。”
“您现在是年轻的您,我也没办法继续把您当成曾经的月曜君看待——可您的性格底色和那位月曜君大人又很像,处处都有他的影子。所以我就想啊……”
武荷胭拍了拍胸脯:“以后,荷胭就把您当哥哥好了!”
熟悉月曜君的武荷胭知道,光是口头承诺并不意味着尊主真的打算接纳自己。想要被他承认,自己得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而武荷胭并不知道的是,她刚刚那句话好悬给宁河月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