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找武则天要官儿的目的就是想要个由头,打着天后的名头,挑唆一下本地世家跟武后的关系,顺便让郭杨两家把粮食吐出来帮助百姓熬过后年。
谁想到这下调子起的这么高。
随便跟武后要个小官,武后看在太玄观的面子上也不会深究。这下怕是武则天真会考虑把自己往高处给拔一拨了。
“接下来,你小子有什么盘算?我师弟为了演好今天这出戏,今后几年怕是只能窝在道观里秘不见人了。”
面对李淳风的提问,宁河月双手放在膝盖上,也沉思起来。
李元霸闹了这一出,收获其实比自己原本计划的要大得多。
武后的重视就不说了,有了李元霸出面袒护,武则天短时间内也不敢撒开人手打探李下玉的下落。太玄观跟袁天罡的恩怨也暂时搁置。
更重要的是,那个多疑的武后在失去了袁天罡,又知道李元霸站在自己对立面后,应当会开始敌视三垣九曜起来。
“我原本打算让阿密塔在山上跟着三师兄修炼一阵,至少打好基础。在这期间敲打敲打华洲世家。下一步,我想去长安看看。”
吕洞宾抓了一把花生,身子斜靠在椅子上。
“西京长安啊……据说两年后的饥荒,就是在那里爆发的?”
宁河月捏着酒杯,缓缓说道:“水、旱、蝗、瘟,两年后的四大天灾虽是接踵而来,却也是环环相扣,断掉其中一环,危害性便会小很多。”
“水灾需要稳固堤坝,这点只有朝廷有能力调集民夫大规模修筑。若武则天当真会关注我的意见,我也会适时上书提醒应当加固的位置,但这终究是最大的天灾,人力不可当。”
“旱灾相对水灾更容易处理,改麦为粟能稍加缓解。朝廷若能打通调粮渠道,那便更不是问题了。”
“至于蝗灾是最简单的,我们有两年的准备时间,更何况太宗年间已经对预治蝗灾有成熟之法,简单效之,灾情不难疏解。”
“前三者遏制住了,由死尸滋生的瘟疫也便不会发生。”
李淳风捋了捋胡子:“可你说的这些举措都是朝廷能干的事儿,徒儿你莫不是打算跟武才人讨个西京的官儿做?”
“不,我过去主要是为了收拾人祸。”
“人祸?”
“政令不达民间,乱世炒高粮价,流民惊恐逃窜,以及……我担心这个时候冒出什么‘神迹’出来。”
上一轮贞观大饥荒就是祆教等待半生的巨浪,利用流民的恐慌和对朝廷的怨恨,祆教从民间迅速蔓延做大。
而如今祆教虽然逃回了波斯,可袁天罡书桌上那封“阿密塔·霍桑”写给妈妈的信,无疑是说明初代圣女被有心之人留在了长安,意图搞些什么大事儿。
除了这一点之外,李下玉的母亲被武后杀害后,她被关在长安掖庭数十年之久。
或许在长安,自己能找到小丫头跟李下玉捆绑到一块儿的原因。
还有,今天对自己态度很奇怪的上官婉儿,同样是在长安掖庭中度过了童年。她跟李下玉有没有发生过交际也不好说。
不论如何,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自己都必须赶在长安两年后化作一片废墟焦土之前,先一步到达那里才行。
卷末章——某人的期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场杀青宴一直从傍晚喝到了天黑,直到就连李淳风都晃晃悠悠的钻到桌子下面,把脑袋拱进了空酒坛子里才算为止。
李元霸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峦,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吕洞宾盘腿坐在李元霸的肚皮上,一手抱着洗脸盆,另一只手指着天花板,口齿含糊:“师弟!换,换大盏!”
宁河月也知道喝的差不多了,抬手拍了一下吕道爷的脑门,让他晃晃悠悠的滚落下去。
阿密塔吃到一半就嚷嚷着困,被唐鹊影抱去睡觉了,青冥子直到李淳风和李元霸打算今晚往死里灌宁河月,做不来缺德事儿的他早早遁走。
一个屋子里,如今就剩下宁河月一个还能站着的人了。
“唉。”
宁河月叹息一声,瞅着滚了满满一地的酒坛子,拎着裤腿儿小心翼翼地躲开,走出了屋子。
谁能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体会把酒精也当做毒素给免疫了呢?
可不能说我作弊啊。
晚风吹过面颊,宁河月心情也颇是愉悦,他两只手背在身后,朝着自己的住的地方走去。
如今他与唐鹊影三人不再挤在一间客房内了,身为太玄观李淳风的亲传弟子,借武后上山的福,李淳风让工匠给他把原本是赵白鹿的那间屋子给修缮了一下,今晚儿应当就能住进去。
想到以后晚上终于可以不用再忍受阿密塔那张牙舞爪的睡相,以及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的舌头被唐鹊影捏到嘴巴外面,宁河月的脚步愈发轻快了起来。
他还没把搬家的消息告诉给两个小丫头,盘算着至少今晚先睡个安稳觉再说。
一路跨过栈桥,走到了一座小峰峦的山坳处,一座用石木新加固过的小院儿赫然出现。
小院儿掩藏在山体之间,一面向东,通过一条五十多米的栈桥与华山主峰相连。
屋子里亮着灯火,透过窗户,隐约能看到好大一团影子在灯下忽悠忽悠地晃动。
宁河月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轻轻推开了木屋的门,而后猛地大喊一声:“抓贼啊!”
屋子里整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抱着个大笤帚费劲地扫着地的玄玉子被吓了一跳,浑身的肉墩墩地晃悠了一下,张皇地左顾右盼,而后才发现宁河月正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吐了一口气,憨笑道。
“师弟,我好歹是你师兄,能别老拿我寻开心嘛?”
“就咱俩辈分挨着最近,我不逗你逗谁?”
宁河月看着明显是被收拾过后,又被额外打扫过一次的屋子,用手戳了一下玄玉子的肚子。
“大半夜的不休息,跑来帮师弟收拾屋子?”
“呃……呼,我本来想找你聊会儿天的。谁知道你跟师父他们吃了那么久的饭。左右无事,就帮你打扫打扫。”
玄玉子放下笤帚,坐在了堂屋内摆着的太师椅上。
宁河月坐在他对面,本想给孩子整点茶水,可这新家刚置办好,光铺了被褥,倒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无奈,他随身的兜里掏出来了用油纸包裹着的几片猪肉和半包花生放在桌上。
“吃点?”
“嘿,哼,哼,嘿嘿——”
玄玉子也不挑剔,端起来了油纸包,身子前后晃悠了两下,喜滋滋的用手指捻着花生和肉片吃了起来。
宁河月翘着这个吃的开心的胖孩子,有心等他多吃了一会儿,而后才问到:“五师兄找我有什么事儿要说的?”
“嘿,嗯?哦。”
玄玉子低头舔干净了油纸包着的最后一点儿肉渣,抬头用手帕蹭了蹭嘴。
“我是来谢谢你,照顾好我二师兄的。”
“我去,咱们的三师兄嘴巴多大,怎么都知道了?”
“嗯,我听说三师兄见到过二师兄,追着问的。”
玄玉子抬起头来,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布置,胖胖的脸上多了几分唏嘘:“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二师兄就这么走了……还是那么走的,我很不习惯。知道他过得好,我心里头就高兴多了。”
“我被师父收养之前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长在这山中,师父像是我的爷爷,而大师兄和二师兄更像我的兄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走……我晓得他出身不好,可再不好,能不好过我嘛……”
说着,玄玉子挠挠头:“对了,师弟好像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来着?我俗家名字姓杨,却不是华阴杨家的那个杨。”
“知道,知道,你爷爷但凡努努力就没太宗皇帝什么事儿了嘛。”
论成分,这整个大唐的确找不出另外一个比这位隋朝遗皇子更差的人了。
玄玉子听后一愣,只觉得是师父说给了老六听,索性也就不遮掩,打开了话匣子。
对于这个淳朴的孩子而言,他不在乎国仇家恨,放下的比李元霸还要彻底。他只一昧的把大家都当成家人。
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