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河月叹息一声,反正已经给武荷胭缝好了衣服,索性起身回到堂屋,打开了门。
屋外飕飕地吹着并不算太刺人的晚风,灯光映照到了室外,并没有看到人影,反倒是门前放着个大浴桶,桶盖子下面往外悠悠地飘着热气。
宁河月闻到了一股明显的皂角香味儿和花香。
嗯?
华山弟子给我烧的洗澡水?
宁河月垂下眼眸,看着这个湿漉漉的木桶,沉默了一会儿,单手拖着浴桶走进了房间里,关上了房门。
感受着桶里随着水波晃来晃去的东西,他叹了一口气。
蹲下来,揭开了桶盖。
“我首先确认一下您的目的……大半夜的你来我这儿睡觉我不挑你理,你整这一出是——”
桶里头,唐鹊影赤条条的抱着膝盖坐在水里,头发已经被水给打湿。
濡红的眸子抬起,盯着宁河月,唐鹊影的半张脸被膝盖遮挡着,声音细若蚊蚋。
“哪里有老人臭……”
“啥?”
“人家问你哪里有老人臭!”
好像一问之下给唐鹊影问急眼了,她蹭地一下子从水桶里站了起来,顶开浴桶的盖子,双手扶着浴桶边缘身子前倾,红着眼睛,浑身冒着水汽。
水珠沿着洁白的肌肤滑落出痕迹,滴滴答答地落在水面上。
宁河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转过头去,却又被湿热的手掌掐着耳朵强行转了回来。
“看着!”
唐鹊影的声音又尖又细。
“阿月你仔细看看,我哪里跟那个老太太一样了!我明明就很——!”
说到后面,唐鹊影的脸自己红了起来,唇瓣蠕动两下,吐不出字来了,只是按着宁河月的脑袋一味地强迫他盯着自己。
“……唉,俗话说家里没米就不要请客吃饭。”
宁河月顺从唐鹊影看了半晌,一句残忍地评价让唐鹊影蹭地一下蹲回了浴桶里,嘴巴咕嘟咕嘟地在水下吐着泡泡。
“我说的老人臭分明指的是武则天,至于你嘛……我很早就放弃细究你年龄的问题了。”
要知道就连缘剑江湖初代的官方都不想去碰玩家角色年龄的这笔糊涂账。
“哼……”
唐鹊影在桶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光着脚踩在人家玄玉子好不容易打扫好的地板上,湿漉漉的走进了房间里。
不一会儿武荷胭的尖叫声响起。
宁河月走回房间里,倚在门框上,斜眼看着唐鹊影。
只见唐鹊影已经钻进了他本来干燥蓬松的被窝里,盖上了被子,脸冲着墙壁,一脸懒得多说的样子。
“唉,得,你睡我这儿,我睡隔壁屋。晚安。”
宁河月走到桌子跟前,拎起了武荷胭放到肩膀上,顺手拿起松油灯,正准备走,却被唐鹊影闷闷的喊了一声。
“阿月。”
“咋啦?”
唐鹊影抓着被子,把自己裹得像毛毛虫一样地转了个身,扭过头来看着宁河月的脸。
“我答应过有事情不瞒着你,所以我老实说——刚才站在你门口的时候,其实我想今天就跟你圆房来的……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要强迫你。”
什么虎狼之词??
宁河月倚着门框,瞧着卷的跟毛毛虫一样的唐鹊影:“那你现在这是……?”
“可我不想惹你生气。。”
唐鹊影垂下眼眸,在床上蛄蛹了两下。
“我随时做好了成为任你利用的工具的准备,不如说我的诞生就是为了被你使用。”
“如果阿月只是为了满足自身需求,发泄情绪来使用我的话,我一点儿都不会拒绝你。”
“但现在是我想主动……所以,我就不是以工具的身份来找你了。”
“我……还没做好当一个母亲的准备。”
说完这句话,唐鹊影把脖子缩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宁河月。
“阿月还要去长安,如果有了孩子的话,会耽误你接下来的行动。而如果我选择不要这个孩子的话——你会生气,甚至会讨厌我。”
“那假如我们真的有了一个孩子,我们要把孩子养在太玄观,然后再去忙那些事情吗?”
“那就和遗弃没有区别了,阿月你不会做这种事,而我如果选择这么做,你也会讨厌我。”
唐鹊影在被子里扭了扭。
“所以,就算我现在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你拿下再说,我也要为那个孩子考虑。”
“阿月——这就是我的想法。”
“我不想靠这种手段,变成除了工具之外的另一个身份——那个身份对你而言意义很重大,我还没有做好这个觉悟。”
“所以今晚,我打算什么都不做……”
宁河月挠了挠脸,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啊,是……”
“但我也是女孩,我也想要有安全感。”
唐鹊影滚了两下,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床铺边上的位置。
她一言不发,默默地盯着宁河月。
“可以吗?”
宁河月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还是回到了桌子跟前,放下了松油灯。
那张床铺的大小容纳一个成年男子绰绰有余,但要是多了一个唐鹊影,便显得有些拥挤。
尤其是这家伙还把被子都卷到了她自己身上去了。
宁河月坐在床边,寻思了一会儿,挠了挠脖子。
“安全感啊……怎么说呢……”
说对唐鹊影没有一丁点想法,那纯粹是糊弄鬼呢。
三天两头被她挑衅,泥塑也有三分火气的。
但宁河月并不想这么草率——正如同唐鹊影说的那样,如果只是当做露水情缘的玩玩,那自然无所吊谓。
但这是唐鹊影,是自己第一个朋友,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所以他必须认真地考虑,如果在这个世界真的诞生下子嗣,自己现在有没有能力好好抚养那个孩子。
以及,倘若十年后,游戏开服的时候,自己出现什么意外……说直白点,游戏开服时,万一自己再回去地球了。
难道要抛弃孤儿寡母地留在这个世界?
因为自身的经历,宁河月骨子里抵触这种行为。
“我说个有点儿厚脸皮的话——”
宁河月挠了挠脸。
“反正你等我20年了,如今再多等我10年行不行?”
唐鹊影从被子里探出头。
“为什么偏偏是10年,10年后会发生什么吗?”
“那就是我不能告诉你的小秘密了——”
“哦……”
“10年的时间很长,足够我摆平许多要解决的麻烦,找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安顿下来,好好考虑下半辈子的事情。”
宁河月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盯着天花板。
在地球的时候,他还没有好好考虑过后半生如何度过。
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拼了命也要把《缘剑江湖2》做出来,一方面是证明孤零零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留下了些什么东西在这世上,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再度跟这小丫头重逢。
来到这个世界,竟不可思议地开始奢望这些事情了。
“蜀中——”
唐鹊影吱了一声。
她翻了个身,侧躺在床板上,半边脸被压得扁扁的。
“我们将来在蜀中安家好不好?那边有白熊,我们的孩子可以从小骑着白熊去念书。”
白熊说的不是北极熊,而是唐朝对熊猫的称呼。
哇,四川人原来以前真的是骑熊猫上学的吗?
还是说自己游戏时代玩的梗被这小丫头记在心里了?
宁河月笑着,两只手垫着后脑勺。
“听着不赖。到时候让咱们的孩子认阿密塔叫姐姐,还是叫姑妈,或者姨妈呢?”
“随阿密塔喜欢就好。”
唐鹊影往宁河月跟前蹭了蹭,脑袋靠在宁河月的臂弯上。
一双红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阿月,我听人说,孩子多了就会偏心。唐老太太也没办法对四个儿子做到一碗水端平……咱们将来三百多个孩子管得过来吗?”
本来被唐鹊影说得有些神往的宁河月被呛得直咳嗽,用手狠狠地戳了一下唐鹊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