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崔致远泪眼婆娑地看向了身后沉默站着的矮短汉子,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这还没有灶台高呢!兄弟,兄弟,不行你今晚陪我睡一宿得了!!!”
“别别别,唉,这样吧,大郎,把崔大人送回隔壁,务必让崔大人今晚睡个好觉。”
“是。”
唐大郎点头答应,扶起来崔员外郎,强行的把这个抠着地板缝不肯走,嗷嗷大哭的胖子拖了出去。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唐鹊影又从正门走了回来。
对唐门杀手而言,让人快速入眠的手段多如牛毛。
关上了客厅的门,唐摘掉了头套,吐了一口气,把身上用猪皮和纸张缝合的肉衣脱下来,放到灶台上晾着。
“下午发生什么事了?”
“没啥,有几个消息灵通的世家子,知道我是武后派系的,过来给我使绊子。”
“……幼稚。”
拥有李下玉记忆的唐鹊影自然知道京城中这帮世家子是什么德行,刚松了一口气,转而又皱起了眉头:“不对,那门外的血是怎么来的?你们打架了?”
“他们把一个城外庄子的老人搬到城里,制造了一个让我误杀平民的陷阱,拿一条无辜人命以此取乐,作践我。”
宁河月笑呵呵地说道:“长安城的民风还真是淳朴啊。”
“……”
唐鹊影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手指捏出来咯嘣的脆响。
这个正义值过高的杀手显然是生气了。
但无所谓。
宁河月自己也窝着火呢。
方才崔致远在京城派出所把怀疑的对象都交代出来了。
主要是陇西贵族,也就是朝堂上跟武后唱反调的那股势力。
宁河月自己判断最大可能是长孙家,因为前不久他和李淳风四处讨口子的时候,揭发了长孙绚不良人的身份,的的确确得罪了他们。
但没关系——这都不重要。
朝廷那边,不是希望自己做出点成绩来么?
好啊。
“目前我还没有实际证据,仅仅是猜测——诺。”
宁河月写下的嫌疑名单递给了唐鹊影。
唐鹊影低头扫视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低声道:“阿月,需要我怎么做?把他们都杀了?”
“不用,还记得我出门之前找师叔要的东西吗?”
“啊,那把能放出雷电的锤子?”
“对~!”
宁河月点点头,而后低头看向抱在怀里的阿密塔。
“你不是一直好奇唐鹊影的易容术吗?今晚让她背着你,你俩一块给我出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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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六,一大清早。
整个长安城跟炸了锅一样热闹。
昨晚发生了三件大事,风闻风语飞的比两年前的蝗灾还要快,顷刻之间散入了寻常百姓家。
第一件,户部员外郎崔致远家门口被平民涂了血字,据说那可怜老农耗干净了全身精血,只为了诉说心中的冤屈。
第二件,昨晚新到京中复命的周判官,捧着皇帝陛下钦赐的金带,在长孙府门口踹门叫骂,大骂一整宿,直言长孙家贼心不死,草菅人命。
这对于6年前才从岭南被赦免回来的长孙家而言影响极度恶劣,可长孙家似是自知理亏,一整夜大门紧闭,连派个人出去报案都不敢,由着周大人歇斯底里的开卷。
第三件,便是陇西集团的辛氏、董氏、还有与陛下同性的李氏,昨晚家里的大门都被雷给劈烂了。据说有一个魁梧到不似人类,身高将近三米的彪形大汉在夜晚流窜作案。砸完了人家的门,还在门口的墙壁上留下血字,写的什么——周移,你可后悔?
消息如同蚊蝇一般喧嚣沸腾,昨晚发生的事情,中午有两封秘报走了特急通道,被送到了八百里开外的洛阳,呈递到皇帝与天后的案桌跟前。
武则天在寝宫中看着听风阁送来的消息,气的老太太浑身颤抖。
“好,好极了,用无辜百姓的命来做下马威,干得好,干得好——长孙家,好样的……还有,李下玉!你贼心不死!!!!”
情报里说的三米高的彪形大汉,除了那天差点一锤子砸死自己的李元霸之外,还能有谁?
留下那些血字,无非是讥讽周移当初没有跟他一起投靠李下玉,反倒是跟了自己。
看来李下玉那帮人还不肯放弃周移,时刻监视着他的举动。
不,不,甚至就连昨晚这些事情,都有可能是李下玉他们自导自演,找了个平民杀了,用来刺激周爱卿的!
可恨,可恨,可恨!
殷河血魔是畜生!李元霸同样是畜生!
两个老杀才畜生到一块儿了,就这么缺个智囊吗!?
武则天对周移的能力还没有完全的认知,但是李下玉越是想要得到的东西,自己就越是不能给。
为此,自己甚至不惜把周移推荐给了李治,给了超额的恩宠。
如今看来,他们如此执着于周移,恰恰说明自己猜对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
得想个法子。
对了,太平,把太平送到长安,让他见一面。
太平十年前为了给祖母尽孝,出家当了道士。如今老天爷有把周爱卿送来,想来这就是缘分。
让他们见见,对,见见!得把这小子牢牢绑在我这里,就算一点用都派不上,也绝不可便宜了李下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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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李治忍着愈发明显的头痛,听着黄门官念诵传递来的情报。
于武则天不同的是,李治完全不关注第三件大事,而是因第二件而大受打击。
看到长孙家三个字后,他只用了0.03秒就猜出了是谁指使……或者说默许的。
所以,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如今也站在自己面前。
“贤儿,自明崇俨死后……你彷如魔怔了一般,为父……愈发的……唉……”
太子李贤,如今脸色苍白地站在李治的书案对面。
长孙家跟武则天有血海深仇。
二十一年前,凌烟阁首位功臣,李世民的好舅子长孙无忌,就是因被武则天诬告谋反,自缢而死,全家流放岭南。
前几年才被平反回京。
他们有足够多针对武则天的动机,把太子李贤视为了自己复仇的全部希望。
仇恨的火焰甚至已经超过了政治游戏的规则,在全是理性玩家的牌桌上,出现了这么一头只要为了复仇,什么都肯干的疯子。
想都不用想,这事儿定然是长孙家为了讨好太子,表忠心,故意干出来的。
“长孙家……是把好刀,但用错了会伤着你自己……咳,咳……”
这不能怪李贤,毕竟整个朝堂上摇摆者太多,只有这一支势力是会坚定站在李贤这一边的。
“父皇,我也——我也……”
李贤捏着拳头,本想要解释,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他的表情从心虚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愤怒。
“父皇!说到底,您为何要赏赐她推荐的人!她的势力已经够大了。”
人心虚到了极点就是会演变为愤怒,李贤重重地砸着桌子:
“儿臣都快要被亲妈害死了,难道您就要天天给她添砖加瓦,我兄长死的早,所以您扶植一个女魏王,欲效太宗之故事吗!!!”
“你——!咳!”
李治被太子一句话噎的剧烈咳嗽起来,猛地喷出了一口血。
李治他爹就是喜欢拿魏王去磨太子,所以才能轮到最庸弱的李治当上这个皇帝。
也正因如此,李治的政治根基才最为薄弱。
也正因如此,李治为了稳固皇权,才会扶持武则天,才会默许武则天害了托孤大臣,长孙无忌一家。
李贤这番话落在李治耳朵里,极荒谬,又极让他气愤。
“蠢——货,嗬,嗬……蠢货……滚,滚!!!!!”
盛怒之下,李治抄起桌上的砚台,想要砸向李贤的脑袋,却因为身体虚弱,一下子瘫倒了下去。
眼前愈发的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