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死,我要是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入眼所见的一切东西都被写上了血字,尸体的食指更像是被整根磨平了一样不翼而飞。
  金吾卫多是军中退下来的精兵,战场上的大场面见得多了,但这种凝实而出的恶意和憎恨,他们真的没见过。
  哪里有人能撑着自己,写下如此之多的血字?
  崔员外郎这是干什么缺德事儿了?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去,巷子里吹动的风却冷飕飕的让人牙颤。
  金吾卫旅帅的头皮都快炸了,他强忍着恶心迈步踏过地上的血字,一句一句地逐句辨识,最终来到了崔员外郎的家门口敲了敲,屋内空无一人。
  无奈,他们又敲了敲中间的别院。
  这地方原本只有崔员外郎一家住,另外两间都是空屋,今天中午听说有一个从华州来的道士官员入驻了中间的屋子,不知有没有见识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谁啊。”
  门被打开。
  捂着屁股的宁河月走了出来,看到金吾卫的装束后,装作惊讶的喊了一声:“卧槽!!不愧是京里,胥吏都配甲胄的吗?”
  说罢,他的余光瞥到了对面墙壁上的字,吓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
  “这这这,什么玩意儿?!?”
  “打搅了,您便是新来的那位周判官是吗?在下金吾卫旅帅,赵博。”
  “啊,啊,是——”
  “您来到这里后,可曾发生过什么,您是否认识这位——”
  赵博指向了靠在崔员外家门口的老人。
  宁河月吓了一跳,老老实实地说出了方才这人敲了自己家门,发现找错屋子就离开的事情。
  他还特意指了指自己刚刚铲掉的土,老实交代了老人曾在自己家里摔了一跤的事。
  赵博闻言蹙起眉头。
  这事儿发生得太过诡异,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办案,几个金吾卫面面相觑,也不好对宁河月多说什么,只嘱咐周判官近日多加小心。
  正巧,一个身穿绿袍的胖子,一只手拎着烧鸡,另一只手包着一坛子酒,哼哼着青楼的小曲儿,溜溜达达地下了班。
  这位便是出身自荥阳崔氏的户部员外郎。
  当胖子看到巷子周遭那满墙的血字时,一时间没看清,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讨债的刷了红漆。注意力都放在了金吾卫身上,殷勤地小跑过去。
  “赵老弟,带着几个兄弟来找老哥哥有事儿?哎呦这位就是新搬来的哎哎哎哎哎哎卧槽!!!!!”
  在跑步过程中看清楚血字内容的崔致远脚底一滑,噗通一声跌倒在地,酒坛子摔在地上,酒水洇洒开来,沾湿了他的官袍得同时,也把写在地上的那些血字给一同污在了他的官袍上。
  两手撑地,刚想要爬起来的崔致远又看到了地上那些要他死全家的文字,吓得又是一出溜。
  “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啊???谁要害我?我跟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谁要害我,谁要害我!!!”
  崔致远是真的被吓了个够呛,几个金吾卫把他扶了起来,却连自行走路都做不到,两腿发软地被人抬到了赵博的跟前。
  “崔员外郎,您可认得此人?”
  赵博让开一个身位,让崔致远看清了倒在他家门口前面的死者。
  在看清那干瘦老人的瞬间,崔致远下意识地扭头撇向了宁河月。而后很快地转过头去看向赵博。
  “我不认识,我当然不认识!!赵老弟,你是清楚哥哥我的!!我在京为官二十一载,升迁无望,无妻无子,整日就只想过过太平日子,家族里头早把我放弃了,怎么会有人讨债讨到我的头上!冤枉,天大的冤枉!!!!”
  他求助性地看向宁河月,想要说些什么,却意识到这个今天中午刚来的周判官按理说本该跟自己没有任何交情。
  赵博皱眉看向崔员外郎,声音不大,但很郑重:“你放心,我们不会凭着一些血字就定你的罪。但你想必也知道,血书指认,在这个时间点的影响极其恶劣。稍后我们会让万年县的仵作过来验尸,这期间,还请把崔员外郎请到坊门边上的武侯铺里坐坐。”
  这是正常的办案流程,跟现代社会哪个倒霉蛋目击杀人现场,警察邀请去局子里做个笔录差不多。
  但对于崔员外郎而言,倘若自己真跟着金吾卫进去了,那这屎盆子可扣在自己脑袋上抠都抠不下来了。
  就算人真不是自己杀的又有什么用?
  朝廷不光会调查是谁杀的这老头,更是有了理由去调查荥阳崔氏。
  那他妈崔氏经得起查吗?!?
  这种事儿问崔氏干没干?干得海了去了!
  所以,用脚后跟崔致远都想得明白,家族里才不会在乎他是不是真的被冤枉了,在京中出了影响这么恶劣的事,崔致远作为当事人,家族采取的第一行动绝对是跟崔致远切割干净,再找一件事儿把屎盆子扣他头上,用他的命抵消后续的一大堆麻烦。
  “我,我真的冤枉啊,我事儿都没招惹!周判官,周判官!你听我说——是你,是你呀!该报案的人是你啊!!!”
  极度的压力之下,崔致远还是扭头对宁河月大喊大叫。
  他必须要把这个事件的调查方向扭转,从世家子逼死平民,转移回本地士族打压外地官员的角度上。
  “我?”
  全程无辜旁观的宁河月一耸肩膀。
  “我才刚住进来,老哥哥,人家血字写的又不是我。当官之前我就是个穷逼道士,能占谁的田害谁的命啊?”
  “不,不是,不是不是!”
  崔致远狼狈大喊:“我上班的时候听见了,有几个人说要整一出戏好好收拾收拾你!我没参与,我可真没参与!哎呦冤枉死我了,我哪里知道他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连我也要牵扯进去,这是想让咱们俩好邻居做不成!是阴谋!是党争!您救救我!!!”
  声音越大,吸引的街坊四邻来看戏的就越多,事情的影响就越大。
  自己说的话,就越能先声夺人的给这起案件定性。
  为了自保,崔致远卯足了一辈子都没用出来的力气,歇斯底里的大喊。
  “是你未来的几个同事说的!!他们为了不欢迎你,搞了这一出破事儿!!他妈的,有姓董的,还,还有长孙家的几个小畜生,害苦了我哟!!我冤枉呐——————”
  喊破了喉咙,歇斯底里,影响恶劣。
  宁河月无辜地堵着耳朵,拉了拉赵博的胳膊,暗自将一本从崔员外郎家里搜出来的小本本递给了赵博。
  其实,宁河月自己也不知道小本本里记录的什么。
  可能是账本,可能是日记,甚至可能是崔员外郎的美食食谱。
  但在这个节点,用这种偷摸鬼祟的动作递给赵博任何东西,行为含义都会被无限放大,会被各种人以各种有利于他们自己的角度无限解读。
  因为——
  “赵兄弟,我是听风阁的人。这东西是从崔员外屋子里搜出来的,把它交给该给的人。”
  赵博转头看着宁河月,张大了嘴巴,瞳孔巨颤。
  不是,武后的听风阁?那你给武后的人啊,给我干嘛?
  哥们我们金吾卫是李唐派啊?跟你不是一伙儿的啊?
  你要暗中投诚?
  不是你提裤子干什么——哎我操陛下钦赐的金腰带!?
  你他妈到底哪一帮的,想干啥!?
  “兄弟,不是,周哥,你,你——”
  赵博的大脑,因为宁河月两个模棱两可的举动而引发了巨大的思考风暴,短暂陷入了宕机,连问什么都不知道了。
  宁河月拍了拍他的肩膀,龇着大牙,走到哭饥鸟嚎的崔致远身旁,搂着他的肩膀。
  “走,那咱俩一块去,你跟我赵兄弟好好说清楚到底是谁打算害老子,放心,你要真的是冤枉的,看在邻居一场的份儿上,有哥哥我给你撑腰呢!”
  第65章 谁还不是谁的黑手套了?
  “呼呼~”
  天色渐黑,玩够了的阿密塔骑着一个黑短汉子,手上拿着风车,另一只手托着荷叶包,心情极好的呲牙傻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