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你不用搬出去睡了吗?!”
“……嗤。”
“喂!嗤是什么意思!你嗤谁呢!!”
气愤的太平公主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
那个男人的身影不见了,地上只摆着两碗米饭,两盘菜,一荤一素。
两碗米饭,当我是猪吗吃这么多?
太平公主龇牙咧嘴地坐下来,正要拿起筷子,忽然发现筷子下面压着一张纸。
她好奇地拿起来,走到灯下映照出上面的墨迹,似乎是一排诗文。
太平公主的脸红了一下,惊慌地左右看了看,嘴角微微勾起,靠在灯前,倒要看看这个男人忽然给自己写了什么东西。
难道是情诗吗?
哈,果然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蠢——
【公主,长夜难熬,灯下观画恐是伤眼,若是感到空虚无聊,特赠一物为伴,排解孤寂。】
……
并非情诗。
太平公主愣了一下,而后,从脖颈红到了脑瓜顶。
红温的红。
常年研习春宫图册的太平公主又怎会不知道这贼道士要送给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他妈的……
你要真敢送你死定了!
彻底红温的太平公主大踏步回到门前,拿起了餐盘正要找寻宁河月送来的大不敬之物。
却只见筷子下面,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突然抬起了头,吐着信子,颇为亲昵地舔了一下太平公主凑过来的鼻头。
……
……
……
“噫呀啊!!!!!!!!!!!!!!!!!”
——————————————————————————
院外的宁河月听到惨叫声,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奏效。
这样一来,似乎对自己产生了什么奇怪想法的太平公主今晚至少会安安分分地不屑于出来找自己了。
今天是来到太极宫的第一个夜晚,宁河月并不打算老老实实地待在小院里面一觉睡过去。
白天跟太平公主讲了那么多大不敬的话,晚上又偷摸出来在太极宫中乱跑。
那个老太监就算再怎么不关心太平公主的死活,只怕是这会儿也该……
“周判官,欲往何处去啊?”
一阵阴森,沙哑的嗓音从黑暗中响起,宁河月只觉得自己的后脊梁杆有什么冰凉,黏腻的东西缓缓地爬了上来。
仿佛送给太平公主的那条可爱小蛇被扔进了自己的后脖领里头。
是刚来,还是一直在黑暗中等着自己?
宁河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了声音源头处的黑暗。
一个身穿紫色宦官服的老太监站在灯光无法照亮的黑暗中,冲着自己微笑。
黑暗中只能看到那双浑浊的眼睛,以及呲起来的牙齿。
……
“在下正是为了寻公公出来——敢问公公可是日曜星君,李孝?”
“呵呵呵,是了。还请周判官随咱家来吧——”
宁河月见太监转身,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
他的目光在左右扫视,想要寻找那山峦一般巨大的身影。
按理说,日曜星君前来接触自己,李元霸应当会在暗中照拂自己的才是。
为什么看不到李元霸的身影?是躲在自己都看不到的地方,还是这日曜星君的能力在自己想象之上?
“放心吧,咱家可不敢对你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你那位师叔比你更清楚咱家的命门何在。若你掉了一根汗毛,怕是宫中就有哪位潜力无限的小皇子,要殒命无形啦。”
……
放你娘的屁。
680年,李治最小的孩子就是太平公主了。此时的宫中那儿有什么小皇子。
宁河月踟蹰了一下,不知道李元霸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但既千方百计的引出了这老太监,不见面聊聊是不可能的。
万不得已,自己还能通过袁天罡的奇器瞬移出去。
打定了主意,宁河月跟在了老太监身后。
一路兜兜转转,方向上大致是朝着西南走的,宁河月尽可能地记住了来时的路线,最终,两人抵达了位于太极宫中的内侍省核心——守拙宫。
这里比起太平公主住的那个别院儿朴素了许多,一直到走进内堂坐下为止,宁河月全程都没跟这个名为李孝的老太监说一句话。
李孝给宁河月打来了茶水,放在案几上,自己则是在小太监的伺候下脱了官服,仅穿着一身素白的衬衣,赤足站在干净的檀木地板上。
整个屋子散发着一种迷雾一般的蒸汽,不知道是从哪里烘的什么香料。
“我师叔呢?”
沉默了许久,宁河月终于提出了第一个疑问。
“他的去处不甚要紧,周判官,你既多方试图找寻于我,想必是有事相询吧?”
李孝盘腿坐于地,表情坦荡而直率。
“问吧,你既为义阳公主的亲信,又是新朔之位有力的人选,我自当会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好——我想问一下,初代祆教圣女,如今可在宫中?”
“哦……。”
李孝眯缝着眼睛,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皮。
“想不到周判官竟会来寻此人——?不知她与您和下玉公主的大计有什么关系?”
……
听李孝的意思,八成知道了自己压根没背叛李下玉。
不过也无所谓,这个谎言能够骗过武则天一个人就够了。
“你也知道,下玉公主在江湖上以唐鹊影的身份在行走,与绛衣祆教有着血海深仇。前不久我从月曜君口中得知初代祆教圣女还活着,竟是被深藏在宫中,如此蛇蝎女人待在太极宫中怎能让殿下放心呢?”
“哦……那殿下不必担心。她现在害不了任何人。”
“她死了?”
宁河月皱起眉头。
“没死,但也和死了没什么分别。”
“带我去见见她,她不死透了,我不放心。”
“这事儿咱家还真帮不到您了。”
李孝摇了摇头。
“我也劝告周判官一声,莫要想拿着那位没有名分的龙嗣再做文章——天下间能接受一个女帝已属不易,若是您想要扶持起来那位波斯来的妹妹,当个保险也好,图她听话也罢。一切盘算终究只是竹篮打水,一场幻梦。”
“什……”
宁河月被吓了一跳。
老太监知道阿密塔的存在这不稀奇。
毕竟自己全程没有刻意隐瞒阿密塔的行踪。
真正让宁河月惊讶的是——
“你既然知道她也是龙嗣,以你的性格,应当把她接回深宫中,参与下一代的绞肉之中才是——为何会纵容皇家子嗣流落波斯?”
“哦……呵呵,看来,周判官对咱家有误会——有着跟火曜星君一样的误会。”
李孝呵呵地摇了摇头,他扶着膝盖,佝偻着腰,抬起眼皮看向宁河月。
那眼神黏腻,阴滑,湿冷,教人不寒而栗。
“您似乎以为,我只是出于报复的心理,才让各位皇嗣争来夺去的?”
“怎么,难道不是?”
宁河月用右手托着自己的下颚,以便随时能够伸出舌头舔舐到手心完成脱身。
李孝为自己侃侃而谈地辩解起来:
“那您误解咱家了——在咱家看来,每个人降生到这个世界上,都有其天命所在。农人活在世上务农,匠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务工,皇帝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统御万民——而不是皇帝的那些人呢?”
“即便是再优秀,再崇高,再得民心之人,倘若不是为了做皇帝而降生在帝王之家,那他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帝王当磨刀石。”
“帝王者,一生诞下子嗣往往数十,有荒淫这可达上百。”
“能走上帝位之人只有一人,剩下的,公主尚且还有拿出去和亲这一条路,那皇子们呢?”
“生长在帝王之家,从小吃喝不愁,此等大幸,不知多少人羡慕不来——那他们承担的天命是什么?”
“若就此浑浑噩噩度过一生,无心帝位,当不得磨刀的石头,那他们降生在这世上还有何用?”
“若还未来得及长大就早早死去,即便磨在刀刃上,刀也磨不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