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寂山的冬日,寒风格外凛冽。
即使有小筑的阵法阻隔,屋内的暖意也被窗外的呼啸声吸走了几分。
雪璃最讨厌这种冷飕飕的天气。
她缩在自己铺着厚厚绒毯的软垫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雪球,只露出一双金瞳,看着坐在暖炉旁煮茶的玄烬。
炉火跳跃,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墨色的长发如缎子般垂落肩头,看起来…很暖和的样子。
雪璃的小鼻子动了动。
他的身上总是有股清冽干净的味道,像雪后的松林。
她蹭了蹭自己的软垫,还是觉得不够暖。
一个念头在她的小脑袋里形成。
她悄悄地从软垫上溜下来,蹭到玄烬脚边。
玄烬正专注地看着紫砂壶口氤氲的热气,似乎没有察觉。
雪璃仰头看了看他垂落在身侧的墨发,又厚又顺滑。
她试探性地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缕。
温温的,带着他身上的气息。
雪璃胆子大了一点。
她用小脑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蹭着那缕发丝。
嗯…舒服!比软垫暖和多了!
玄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看向脚边那团正努力蹭着他头发的小毛球。
雪璃发现他看过来,动作立刻停住,金瞳眨了眨,带着点被抓包的小心虚,但更多的是期待。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嘤嘤”叫,而是努力地说出了这两天新学会的她觉得最能表达此刻感受的词。
“暖!”
玄烬看着她那双写满了“这里暖和,我想待着”的金色眼睛,沉默了片刻。
就在雪璃以为他要把自己拎开时,他却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
雪璃金瞳里的忐忑被取代,她立刻得寸进尺,不再满足于蹭发梢。
她小心地扒拉着玄烬的袍角,小身子一拱一拱,钻进他铺散在身侧的墨发里。
玄烬:“……”
他放下茶杯,看着那个努力把自己往他头发里埋的小东西。
雪璃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她成功地将自己大半身子埋进了玄烬垂落的长发中,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和蓬松的尾巴尖。
墨色的发丝包裹着她,隔绝了地面的凉意,还带着玄烬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暖融融的体温。
“暖!”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小脑袋在发丝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他的头发,是她发现的最棒的暖炉!
玄烬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把他头发当窝的白色毛球。
她眯着眼,一脸满足。
他伸出手指,原本想将她拎出来,指尖却在触碰到她柔软温热的绒毛时停住了。
最终,那修长的手指只是轻轻落在她头顶,揉了揉。
雪璃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小爪子无意识地扒拉了一下盖在身上的“墨发被子”。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屋内,炉火噼啪,茶香袅袅。
玄烬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墨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其中一团温暖的白色正睡得香甜,小小的呼噜声成了这冬日里最安宁的伴奏。
玄烬的小筑里,有许多雪璃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这一天,她的注意力被静室角落一面蒙着布的东西吸引了。
那东西比她高很多,四四方方的,盖着一块深色的绒布,只露出下面光亮的底座。
雪璃围着它转了好几圈,用小爪子好奇地扒拉了一下垂落的绒布边缘。
布很厚实,没扒拉动。
她仰头看了看正在窗边看书的玄烬,见他没注意这边,胆子又大了些。
她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加速冲刺,用脑袋撞向那块绒布。
“噗”的一声轻响,绒布被她撞得滑落下来。
“哗啦——”
一面巨大的冰魄镜显露出来。
镜面光滑清晰地映照出整个静室的景象。
雪璃被这突然出现的“另一个世界”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浑身的毛都微微炸起。
警惕地盯着镜子里那只同样炸毛、一脸惊恐的小白狐。
“呜?”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镜子里的小白狐也张了张嘴:“呜?”
雪璃歪了歪头。
镜子里的小白狐也歪了歪头。
雪璃抬起一只小爪子。
镜子里的小白狐也抬起了一只小爪子。
雪璃金瞳里充满了惊奇。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镜子,镜子里的小白狐也靠近。
她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冰冷的镜面。
“凉的!”她小声嘀咕。
镜子里的小爪子也碰了碰镜面。
雪璃觉得有趣极了。
她开始对着镜子做各种动作:转圈、摇尾巴、用后腿挠耳朵、甚至呲了呲小乳牙。
镜子里的小白狐也模仿着她。
“烬!烬!快看!”
雪璃兴奋地跑到窗边,用小爪子扒拉玄烬的袍角,急切地指着镜子方向。
“两个!璃!”
她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指指自己,金瞳亮得惊人。
“璃!两个!”
她终于把“璃”这个称呼和自己联系起来了!镜子里那个会动的小东西,就是她!
玄烬放下书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那面被掀开布幔的冰魄镜和镜前兴奋的小狐狸,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镜子。”
他走过去,站在雪璃身边,指着巨大的镜面。
“照影。里面,是你。”
“镜…子?”
雪璃跟着学,小爪子拍拍镜面。
“璃…在…里面!”
她终于明白了,那个会动的小狐狸不是另一个,就是她自己。
她开始在镜子前“表演”: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结果因为转得太快把自己转晕了,“啪叽”一下摔倒在地毯上。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凶狠”地哈气,结果被自己“凶恶”的表情逗乐了。
她甚至试着去舔镜子里的自己,结果只舔到一片冰凉。
“笨…璃!”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舔镜子的傻乎乎的自己,忍不住用小爪子拍了拍镜面,对着“自己”点评道。
玄烬站在一旁,看着这只对镜自娱自乐、时而惊奇时而懊恼的小狐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是平和的。
雪璃偶尔玩得忘形,撞到他腿上,他也只是伸手扶一下,防止她摔得太狠。
雪璃玩累了,终于消停下来。
她走到玄烬脚边,一屁股坐下,仰着小脑袋看他,又看看镜子里的他。
镜子里的他,还是那么好看,墨发如瀑,神色清冷。
“烬…好看!”
她毫不吝啬地夸奖,这是她新学会的表达喜欢的词。
玄烬垂眸看她。
雪璃又看看镜子里毛茸茸的自己,用小爪子梳理了一下胸前有点乱的绒毛。
然后挺起小胸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认真地夸奖道。
“璃…也…好看!”
玄烬看着这自恋的小家伙,唇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
她立刻兴奋地指着玄烬的嘴角,对着镜子里的玄烬喊。
“烬…笑!好看!”
然后又指着镜子里的自己。
“璃…好看!烬…笑!”
玄烬看着镜子里那个指手画脚、兴奋得尾巴直摇的小白狐,还有她旁边自己那几乎看不见的、被强行指认的“笑容”,沉默地转过身,走向书架,仿佛要去拿本书。
雪璃却追在他脚边,锲而不舍地仰着小脸问。
“烬…笑?璃…好看?笑?”
玄烬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玩你的镜子去。”
雪璃才不管,她认定玄烬刚才就是笑了。
因为她夸自己好看!这让她开心极了,又跑回镜子前,对着里面的自己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小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璃…好看…烬…笑…暖…”
镜子成了雪璃的新玩具,也让她彻底认清了“璃”就是她自己。
并且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只非常“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