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添了狐影的山石画,被玄烬挂在了雪璃软垫正上方的墙壁上。
  雪璃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画里那只歪着小脑袋的墨色小狐狸,旁边还印着她的小爪印。
  “璃…画…里!早…安!”
  雪璃每天都要对着画里的“自己”打招呼,用小爪子拍拍软垫。
  这成了她雷打不动的晨间仪式。
  画里的“璃”不会回应,但她就是觉得开心,仿佛自己真的住进了那幅好看的画里,和那些山石成了伙伴。
  烬寂山的冬天寒意渐深。
  即使小筑有阵法,地面传来的凉意也越发明显。
  雪璃那铺着厚绒毯的软垫,在夜深人静时,也有些不够暖了。
  她喜欢钻进玄烬的衣襟或者窝在他墨发堆里,但烬总有自己的事情,不能一直当她的暖炉。
  这天清晨,雪璃像往常一样对着画里的“自己”道了早安,然后习惯性地想往玄烬的衣襟方向蹭。
  刚挪动了一下,就被玄烬拎着后颈皮放回了软垫。
  “别动。”玄烬的声音传来。
  雪璃疑惑地歪头:“烬?”
  只见玄烬走到多宝格旁,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团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软乎乎的。
  他将那团“云朵”放在雪璃的软垫旁边。
  “新窝。”
  玄烬言简意赅,示意她过去看。
  “新…窝?”雪璃好奇地凑近。
  那“云朵”散发着一种暖融融的气息,摸上去比她原来的软垫还要柔软细腻无数倍。
  她伸出小爪子按了按,立刻陷下去一个小坑,爪子被温暖柔软的触感包裹住,舒服极了。
  “暖…软!”
  雪璃惊喜地叫起来,金瞳里全是小星星。
  她立刻放弃了对玄烬衣襟的执着,整个小身子扑进了新窝里。
  浅金色的火云棉瞬间将她包裹,温暖舒适的感觉从四面八方传来,隔绝了地面的凉意。
  她兴奋地在窝里打了几个滚,蓬松的尾巴甩来甩去,把柔软的窝面搅出小小的旋涡。
  “好…软!璃…喜…欢!”
  她把小脑袋埋进窝里蹭了又蹭,感受着那极致的柔软和温暖。
  “烬…做?给…璃?”
  玄烬看着她在新窝里撒欢打滚,像只掉进棉花糖里的小兽,唇角微不可见地放松了些许。
  “嗯。火云棉。暖和。”
  “火…云…棉?”
  雪璃重复着这个好听的名字,又在窝里滚了一圈,满意地喟叹。
  “暖!最…暖!”
  她滚着滚着,小爪子忽然在窝的角落里触碰到了一个特别柔软的、带着一丝凉意的东西。
  她好奇地用爪子扒拉出来。
  那是一根细细长长的毛。
  比她自己的狐毛要长很多很多,像一根细细的银丝。
  颜色是纯粹的银白色,在浅金色的火云棉衬托下,闪着一种内敛而柔和的光泽。
  “毛?”
  雪璃用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捏起这根银毛,举到眼前仔细看。
  “亮…滑滑…”
  这毛摸起来特别光滑,比她的毛还要顺滑。
  还带着一丝很淡很淡但让她觉得莫名熟悉和安心的气息。
  有点像…烬身上的味道,但又不完全一样。
  “烬…看!”她把银毛叼到玄烬面前,仰着小脑袋。
  “毛…亮!滑!璃…宝…贝!”
  她把这根特别的银毛当成了窝里自带的宝贝。
  玄烬的目光落在那根银毛上,眼神似乎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根银毛,雪璃立刻紧张地用爪子护住。
  “璃…的!宝…贝!”
  “嗯。”
  玄烬收回手。
  “收好。”
  得到允许,雪璃更开心了。
  她立刻叼着这根“银毛宝贝”,小心地藏在新窝最深处最柔软暖和的地方。
  还用爪子扒拉了一些火云棉仔细地盖在上面藏好。
  “藏…好!暖…藏!”
  她美滋滋地宣布,然后整只狐心满意足地趴回窝里。
  小脑袋枕在藏着“银毛宝贝”的位置,金瞳眯起,舒服得直哼哼。
  新窝又暖又软,还有宝贝藏!画里的“璃”也在墙上看着她!雪璃觉得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温暖的包裹下,很快又沉入了甜美的梦乡,嘴里还嘟囔着。
  “窝…暖…烬…好…”
  玄烬站在一旁,看着窝里那只睡得香甜小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白狐。
  又抬眼看了看墙上那幅画里同样“酣睡”在爪印旁的墨色小狐狸。
  窗外的寒风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温柔。
  这天,玄烬收到一个用翠绿藤蔓编织的小篮子。
  篮子没有署名,但里面装着十几颗晶莹剔透的果子。
  形状像小小的灯笼,表皮光滑,颜色是诱人的深红色散发着果香。
  “果…红…亮!香!”
  雪璃立刻被这漂亮的新鲜玩意儿吸引了,围着篮子转圈,小鼻子不停耸动。
  “玉晶莓。”
  玄烬将篮子放在矮几上。
  “友人赠。”
  “玉…晶…莓?”
  雪璃重复着,金瞳好奇地盯着那些红宝石般的果子。看起来比桃花糕还漂亮。
  闻着也很香!一定很好吃!她的小爪子蠢蠢欲动。
  玄烬转身去整理书架上的几卷新送来的古籍。
  雪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矮几上无人看管的红果子。
  她瞅准一颗最大最红的,飞快地伸出小爪子将它扒拉下来,然后叼在嘴里,哧溜一下躲到了矮几下面。
  “啊呜!”
  她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了下去!想象着甜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然而下一秒——
  “嗷——!!!”
  一声凄惨的狐嚎响彻小筑。
  雪璃整张狐狸脸瞬间扭曲。
  金瞳瞪得溜圆,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巨大的痛苦。
  一股酸味狠狠地刺向她的舌头和牙根。
  酸得她浑身毛发倒竖,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噗!噗噗!咳!呸呸呸!”
  她疯狂地吐着舌头,想把那可怕的酸味吐掉,小爪子徒劳地扒拉着自己的嘴巴,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太酸了!酸得她感觉牙齿都要掉了!牙根都在打颤!
  “呜…果…坏!坏…果!”
  她一边疯狂哈气试图缓解那股钻心的酸,一边泪眼婆娑地控诉,在矮几下面又蹦又跳。
  “酸!牙…痛!掉…掉!”
  玄烬被她的动静惊动,走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矮几下,一只小白狐正疯狂地吐着舌头流着眼泪、哈着气、小爪子还在徒劳地拍打自己的脸颊。
  地上滚落着半颗被咬得惨不忍睹的深红色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