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玄烬拿着一个玉盒走了进来。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灾难现场。
厨房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面粉,面粉中央,蹲着一只被面粉覆盖脸上和爪子上却沾满金色蜜汁、显得滑稽无比的小狐狸。
她脚边,倾倒的面粉袋,打翻的蜜碗,还有几个被碰歪的调料碗……一片狼藉。
雪璃僵硬地转过头,沾着蜜汁和面粉的小脸上,金瞳眨巴了两下,对上玄烬平静无波的目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点面粉沫子。
“噗…烬…桃…桃…”
她想说帮做桃花糕,但眼前的景象,连她自己都觉得惨不忍睹。
玄烬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厨房,最终落在雪璃那张糊得看不出原色的小花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手中的玉盒,走上前。
雪璃以为要挨训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责备没有来。一只大手穿过她腋下将她从那片面粉“雪地”里拎了起来。
玄烬拎着这只“面蜜混合体”的小狐狸,径直走向旁边盛放着清水的铜盆。
他拿起一块软布,浸湿拧干,开始给她清理。
动作不算特别温柔,但足够仔细。
先是擦掉她脸上和爪子上的蜜汁,蜜汁粘稠,有些花瓣碎屑粘在绒毛上,需要多擦几次。
然后掸掉她身上厚厚的面粉。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露出她原本雪白的皮毛,只是有些地方被蜜汁粘住,绒毛结成了小绺。
雪璃像个做错事的小木偶,乖乖地任由玄烬摆布。
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偶尔偷瞄一眼玄烬的脸色。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生气。
清洗擦干的过程有点漫长。当雪璃终于被清理得差不多,恢复成一只稍微有点湿漉漉、但总算干净了的小白狐时,她整只狐都蔫了。
她耷拉着耳朵和尾巴,小声地带着的鼻音问。
“笨…璃…帮…倒忙?烬…气?”
玄烬将她放在旁边干净的木凳上,拿起那块沾满了面粉和蜜渍的软布去清洗。
他背对着她,声音清晰地传来。
“心意好。”
雪璃耳朵动了动。
玄烬清洗完布,拧干,走回来,看着凳子上垂头丧气的小毛团,难得地补充了一句。
“下次,看我做。”
雪璃猛地抬起头,金瞳里闪烁着不敢置信的光芒。
玄烬没有生气!还说她的心意是好的!她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蹭到玄烬脚边,用小脑袋蹭他的腿。
“嗯!璃…看!学!下次…棒!”
虽然这次搞砸了,但下次她一定会认真看,好好学。
被玄烬用湿软布仔细擦洗的感觉,意外地让雪璃发现了一个新乐趣。
水。
之前被雨水吓到,被热茶烫到,让她对水有点阴影。
但这次清洗,冰冰凉凉的软布擦过皮毛,沾湿绒毛的感觉…好像…有点好玩?
尤其是玄烬最后用干软布给她擦拭吸水时,她下意识地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细小的水珠飞溅开来,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呀!”雪璃惊奇地看着自己甩出的水珠。她试着又用力甩了一下。
更多晶莹的水珠飞散开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玄烬的袍角上。
玄烬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并未在意,继续手上的动作。
雪璃金瞳滴溜溜一转。
她故意跑到离玄烬几步远的地方,然后猛地开始疯狂甩动身体。
“哗啦啦——”
无数细密的水珠朝着四面八方飞射。
当然,大部分都朝着玄烬的方向笼罩过去。
玄烬似乎早有预料,在她开始甩动的同时,脚步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开了一小步。
噗噗噗。
大部分水珠落在了他刚才站立位置的空地上。
雪璃甩完,停下来,金瞳看向玄烬。
咦?没溅到?她不信邪,又凑近一点,再次用力甩动。
玄烬这次没躲,只是宽大的袖子不经意地拂过身前。
那些飞溅向他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雪璃甩累了,停下来,发现玄烬身上依旧干爽,连袍角都没湿一点。
她有点小失望,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她跑到铜盆边,用小爪子沾了点水,然后瞄准玄烬的方向,用力一甩爪。
几颗水珠飞射过去。
玄烬微微偏了下头,水珠擦着他的发丝飞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
“水…甩!玩!”
雪璃兴奋地叫着,觉得这“你甩我躲”的游戏比追绒球还好玩。
她学会了新词“水”和“甩”。
她乐此不疲地重复:沾水,甩爪,追着玄烬试图“击中”他。
玄烬也不恼,身形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移动,如同闲庭信步,总能以最小的幅度避开那些飞来的水珠,或者让它们无声消散。
“躲!烬…躲!”
雪璃追着他,小爪子湿漉漉的,甩得水珠四溅,玩得兴起。
玩闹中,她没注意脚下还残留着一点之前打翻的面粉。
她一个急转弯想扑向玄烬的袍角,爪子却在面粉上一滑,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朝着旁边一张放东西的小案几撞去。
“小心!”
玄烬的声音响起,一股柔和的力量及时托了她一下,减缓了冲势。
但雪璃的小爪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按在了案几上。
案几上正摊开着一幅玄烬刚刚完成不久墨迹未干的水墨山石图。
一只湿漉漉、沾着些许未洗净面粉的白色小爪子,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画面右下角空白的留白处。
留下了一个带着点泥印和水渍的狐爪印。
雪璃站稳身体,呆呆地看着自己按在画上的爪子。
又看看那幅意境悠远笔力遒劲的山石图上,那个突兀又滑稽的爪印。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爪子。
一个带着梅花瓣形状的湿漉漉爪印印在素白的宣纸上,破坏了整幅画的清幽意境。
雪璃看看爪印,看看自己沾着泥水的爪子,再抬头看向玄烬。
玄烬的目光也正落在那枚新鲜的爪印上,沉默不语。
雪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巨大的恐慌和后知后觉的闯祸感淹没了她。
她弄坏了烬的画。
一幅看起来很好看的画。
她刚才还玩水玩得那么疯…
“坏…璃…”
她小声地说,声音带着哭腔。
小爪子无措地缩在胸前。
“画…烬…画…坏…”
她不敢看玄烬的眼睛,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尾巴紧紧夹在腿间,整只狐缩成小小的一团,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责备。
玄烬的目光从那枚爪印上移开,落在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白狐身上。
他走到案几旁,没有去看那幅画,而是先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吸水棉布,拉过雪璃那只沾着泥水的爪子,仔细地擦拭干净。
然后,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被“玷污”的画作。
他提起搁在笔架上的墨笔,蘸了蘸砚台里未干的墨汁。
雪璃紧张地看着,以为烬要把她的爪印涂掉或者撕掉画。
玄烬却将笔尖落在那枚爪印旁。
笔走龙蛇,极其流畅地在爪印周围勾勒点染。
雪璃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枚原本突兀的爪印,在玄烬的笔下,迅速被添上了几笔。
圆圆的脑袋、尖尖的耳朵、一条蓬松上扬的大尾巴……
一只憨态可掬正歪着小脑袋金瞳好奇张望的小狐狸,就那样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爪印旁边。
仿佛原本就是画中的一部分,正调皮地探出爪子,按在了山石上。
墨色的小狐狸与雪白的爪印融为一体,不仅不突兀,反而为那幅清冷的山石图增添了一抹灵动。
雪璃看呆了。金瞳瞪得溜圆,小嘴微张着,完全忘记了害怕。画上那只…是她?
玄烬放下笔,看着画上那只墨色的小狐狸,又看了看旁边那只还处于震惊状态的真狐狸。
雪璃终于回过神,她凑近案几,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画上那只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