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声呜咽从雪璃喉咙里挤出。
她眼睁睁看着钓竿消失在深潭里,小爪子还僵在半空中,金瞳里瞬间弥漫起水汽。
“竿…掉…水…里!”
她猛地转过身,带着哭腔扑向正在处理鱼鳞的玄烬,小爪子死死抓住他的袍角,声音因为害怕和自责而颤抖?
“深…黑…拿…不到!坏…璃…笨!呜…”
她语无伦次,小脑袋深深埋下去,不敢看玄烬的眼睛。
她弄丢了烬的钓竿。那么深的潭水,肯定找不回来了。
玄烬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脚边这只抖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的小毛球。
又瞥了一眼寒潭水面那圈早已消失的涟漪。
那根竹竿和丝线,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可做的玩意儿。
“无妨。”
他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
但雪璃沉浸在巨大的自责中,根本没听进去。
她以为烬在说反话,或者气得不理她了。
她哭得更凶了,小爪子把玄烬的袍角都攥出了褶皱。
“呜…对…不…起…璃…坏…弄…丢…竿…赔…”
她想说赔,可她拿什么赔?她只有窝里的宝贝……
玄烬弯腰,大手一捞,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狐狸抱了起来。
雪璃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滚烫的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襟,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抽噎。
玄烬抱着她,走到潭边。
他并未放下她,只是对着幽深的潭水,另一只手随意地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探入冰冷的潭水深处。
哗啦!
水花再次溅起!
那根细长的翠竹竿,连同缠绕的银色丝线和那枚小小的鱼钩悬停在玄烬面前。
水珠顺着竹竿和丝线滴落。
“啊!”
雪璃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金瞳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傻傻地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钓竿。
水…水滴还在往下掉!真的是她的竿!
“竿…回…来…了?”
她不敢置信地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湿漉漉的竹竿,冰凉真实的触感传来。
她看看钓竿,又看看玄烬平静的侧脸。
她又想哭又想笑,小表情精彩极了。
“嗯。”
玄烬将湿漉漉的钓竿放到一旁的大石上晾着,抱着雪璃坐回原处。
小狐狸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情绪波动中,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身体微微发抖。
玄烬没再说话,只是用那把小刀,继续处理着石板上那条银光闪闪的鱼。
动作沉稳而利落,去鳞,剖腹,清理内脏,最后将鲜嫩的鱼肉切成适合入口的薄片。
雪璃渐渐平静下来,趴在他怀里,金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处理鱼肉。
银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粉白的鱼肉看起来细腻极了。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属于鱼类的独特鲜气。
当玄烬升起一小堆篝火,架起小锅,将鱼骨和切下的鱼头放入锅中熬煮时,浓郁的鲜香随着咕嘟咕嘟的气泡弥漫开来,渐渐驱散了雪璃心头的最后一点阴霾。
“香…”
她小声吸着鼻子,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乳白色的鱼汤在锅中翻滚,玄烬将切好的雪白鱼片放入滚汤中稍稍汆烫,瞬间卷曲变白,鲜嫩欲滴。
他盛出一小碗热气腾腾、点缀着几片嫩绿野菜的鱼汤,放在雪璃面前的小石台上。
“吃。”
雪璃早就迫不及待了!她凑近小碗,吹了吹热气,然后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唔!”
滚烫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鱼肉特有的清甜和野菜的微苦回甘,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刚才的惊吓和难过彻底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鱼…汤…好…吃!最…鲜!”
她含糊不清地赞美着,小舌头被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停下,埋头苦吃起来。
“暖…暖…好!”
玄烬也端着一碗汤,坐在她旁边慢慢喝着。
雪璃吃得小肚子滚圆,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她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靠在玄烬腿边。
晚风吹拂,带着寒潭的水汽和篝火的暖意。
她看着小锅上袅袅升起的白色水汽,在微冷的空气中慢慢上升、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她忽然想起了屋顶看星那晚,那些遥远的星辰。
“烬,”
她用小爪子指着上升的水汽,金瞳里充满了天真的好奇。
“暖…气…飞…天?像…星…星…那…么…远?去…哪…了?”
水汽飞走了,像流星一样消失在天上,它们去了哪里?会和星星在一起吗?
回到温暖的小筑好几天了,她还是会时不时盯着炉火上茶壶嘴冒出的白气,或者自己呼出的白雾,金瞳里满是探究。
“烬,”
她用小爪子指着茶壶嘴袅袅升腾的白烟。
“气…飞…天?变…云?”
她努力把潭边看到的、锅里冒出的、还有自己呼出的气,和屋顶看到的遥远流云联系起来。
玄烬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眼前这只充满求知欲的小狐狸。
“想看?”
雪璃立刻用力点头:“想!看…清…楚!”
玄烬起身,带着她来到厨房。
他没有用炉火,而是取来一个透明的琉璃小锅,盛上清水,放在一张矮几上。
他指尖微点,一小簇稳定的火苗便在锅底静静燃烧起来。
“看水。”他示意雪璃靠近。
雪璃立刻趴在矮几边,小脑袋凑近琉璃锅,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清澈的水。
起初水面平静,只有锅底的小火苗在跳跃。渐渐地,锅底开始出现细小的气泡,一颗、两颗……越来越多,聚集在锅底,像许多小小的珍珠。
“泡…泡!”雪璃指着锅底。
“水热,气生。”玄烬解释。
随着水温升高,那些小气泡变得活跃起来向水面上升、变大。
终于,水面不再平静,无数气泡翻滚着涌上水面,破裂开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大量的白气汹涌地喷薄而出。
“开…了!气…多!飞…快!”雪璃激动地指着喷涌的白气。
她甚至能看到那些白气离开锅口后,在微冷的空气中迅速变淡、扩散,最终消失不见。
玄烬拿起一个冰冷的琉璃盖子,悬在喷涌的白气上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汹涌的白气撞上冰冷的盖子,瞬间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晶莹剔透的水珠!水珠越聚越多,汇成水流,沿着盖子内壁滑落下来。
“呀!”
雪璃惊奇地叫出声,小爪子指着盖子上的水珠,“气…变…水!冷…变…回!”
玄烬将凝结了水珠的盖子递到她面前。雪璃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了碰那些冰凉的水珠,湿漉漉的触感。
“水…凉…回…来…了!”她恍然大悟,“气…飞…天…冷…变…水…掉…下…来?”
“嗯。”玄烬肯定了她的理解,“循环。水化气,气凝水。”
雪璃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她兴奋地跑到窗边,指着远处山峦间缭绕的、如丝如带的云雾。
“云!气…飞…天…变…的?水…做…的…云?”
“对。”玄烬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望向远山流云。
雪璃看着那遥不可及的、由无数“飞天气”组成的云,再看看自己爪子上刚才沾到的、由气变回来的小水珠,金瞳里充满了对自然的敬畏和好奇。
她忽然伸出小爪子,对着窗外流云的方向努力抓了抓,小脸上带着点沮丧:“云…远…手…短…抓…不…到…玩…” 要是能抓一团云来玩玩该多好!
玄烬看着小家伙努力伸爪够云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