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的“小插曲”很快被雪璃抛到了脑后,她更关心的是自己身体里那种时冷时热、捉摸不定的感觉。
尤其是午后,阳光最盛的时候,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燥热就特别明显。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烤的小毛球,热得只想把厚厚的绒毛都扒拉掉。
“烬…热…又…来…了…”
她拖着火云棉垫子,从玄烬脚边挪开了一点距离。
小舌头微微吐出来一点散热,金瞳里带着点烦躁。
“像…有…小…火…在…里…面…跑…”
她想起昨天喝水能舒服点,立刻跑到矮几边,抱起自己的小水杯。
杯子里是玄烬早晨给她倒的温水。
她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却觉得温吞吞的水一点不解渴,反而更添了几分闷热。
“水…温…不…凉…”
她失望地放下杯子,目光在屋子里逡巡,最后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小冰鉴上。
她记得里面有冰冰凉凉的东西。
她哒哒哒跑过去,用小爪子努力去扒拉冰鉴厚厚的盖子。
“冰…冰…想…吃…冰…”
盖子对她来说有点沉,扒拉了半天才露出一点缝隙。
一股带着霜花的寒气立刻涌了出来,扑在她热乎乎的小脸上。
“凉…快!”
雪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把整个小脑袋都凑到缝隙边,贪婪地吸着那股凉气,甚至想伸爪子进去捞冰块。
“不可。”
玄烬的声音响起。
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了她扒拉盖子的爪子。
冰鉴的寒气对现在的她来说过于凛冽,容易伤及正在蜕变中脆弱的经脉。
玄烬转身,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白玉小碗出来,碗里盛着半碗散发着丝丝凉气和淡淡酸甜梅子香的液体。
“梅子露。冰镇过。”
他将小碗放在雪璃面前。
雪璃立刻凑过去,先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嗅了嗅,那酸酸甜甜的清凉气息让她精神一振。
她迫不及待地伸出小舌头,卷起一小口冰凉的梅子露。
“啊!”
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浇灭了那股从里到外的燥热。
那舒爽的感觉让她全身的毛毛都似乎要炸开一下,又舒服地伏帖下去。
“凉…甜…好…舒…服!”
她喟叹一声,两只小爪子抱住碗沿,把小脸都埋进碗口,咕咚咕咚地喝起来,恨不得把整个小身子都泡进去。
一碗冰凉的梅子露下肚,体内的燥热被压下去大半。
雪璃满足地舔着嘴角残留的酸甜滋味。
然而,好景不长。
到了傍晚,夕阳的余晖褪去。
山间的凉意渐渐升起时,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又攫住了她。
那股莫名的燥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空虚凉意。
冷飕飕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明明小筑里并不冷,她却觉得连爪子尖都是冰凉的。
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大尾巴,把自己蜷缩成一个更紧的毛团,还是觉得不够暖。
她抬眼看向玄烬。
他依旧坐在窗边,侧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沉静而……温暖。
身体对温暖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雪璃忘记了白天玄烬的疏远,也顾不上什么“勿闹”了。
她抱着自己的小垫子一点一点地挪到玄烬腿边。
然后,她伸出小爪子,轻轻地带着点试探和讨好地拽住了他垂落在地的袍角。
“玄烬…”
她小声叫他,声音因为冷而带上了一点细微的颤抖。
“璃…冷…了…”
她仰起小脸,金瞳在暮色中湿漉漉地望着他,里面充满了对温暖的渴望。
“好…冷…从…里…面…冷…出…来…”
她用小爪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胸脯。
“靠…靠…烬…暖…和…”
她只是想靠着他取暖,像以前很多个夜晚那样。
玄烬垂眸,看着脚边小小的一团。
她抓着他袍角的爪子透着凉意,整个小身子都因为那莫名的寒意而微微瑟缩着。
金瞳里满是依赖。
他沉默了片刻。
就在雪璃以为他又会像白天那样避开,或者让她“安静些”的时候。
玄烬的身体放松了一丝。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移开。
雪璃立刻拖着垫子紧挨着他的腿边趴下,将自己小脑袋和半边身体都轻轻地贴靠在他小腿上。
属于玄烬独有的气息和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那寒意仿佛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雪璃轻哼一声,将小脑袋在他腿边依赖地蹭了蹭。
“烬…身…上…最…暖…最…安…心…”
她紧绷的小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眼皮也渐渐沉重。
在玄烬身边,那股莫名的寒意似乎也安分了许多。
她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就这样靠着他的腿,沉沉睡去。
玄烬低头看着腿上沉沉睡去的小白团。
他静坐了良久,最终,一只修长的手极其轻柔地覆在她微凉的背脊上。
掌心微温,一丝温润的灵力缓缓地渡入她的体内。
帮助她调和着那因蜕变而紊乱忽冷忽热的气息。
睡梦中的雪璃似乎感觉到了这股暖流,无意识地往他掌心下又拱了拱,睡得更沉了。
玄烬维持着这个姿势,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在空气中随意一勾。
一缕从雪璃体内逸散出的带着灼热气息略显躁动的淡金色狐火灵气。
悄然汇入他的掌心。
那缕灵气在他掌心盘旋了一下便无声无息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