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雪璃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疲惫和玄烬气息带来的安全感。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还不时无意识地咂咂嘴,小爪子在空中虚抓一下。
清晨醒来,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脸上,暖暖的。
雪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身体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好像暂时熄灭了,浑身轻松了不少。
“烬!早!”
她跳出暖暖窝,习惯性地就想像往常一样冲向窗边静坐的玄烬,扑进他怀里蹭个早安。
然而,这一次,玄烬在她即将扑到的瞬间竟微微侧身同时将手里刚拿起的书卷看似随意地横在了两人之间。
雪璃扑了个空,小鼻子差点撞上书卷边角。
她茫然地刹住脚步,仰起小脑袋,金瞳里充满了困惑。
“烬?”
玄烬的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声音平稳。
“晨起,看书。勿闹。”
雪璃歪着头,有点不明白。
以前她扑过来,烬虽然不会每次都抱她,但也不会躲开,更不会用书挡住她。
她试探性地又往前凑了凑小脑袋,想蹭蹭他的衣角。
玄烬却在她靠近时,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旁边挪开了少许,两人之间始终隔着那卷书和一臂的距离。
这下雪璃确定烬是故意的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立刻涌了上来。
她早上明明很乖,没有闹啊?她只是想蹭蹭他,像以前一样。
“烬…远…了?”
她站在原地,小爪子有些无措地抓着地面,金瞳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声音也带上了点小鼻音。
“不…抱…璃?不…喜…欢…璃…了?”
她不懂为什么一夜之间,玄烬就不让她靠近了。
玄烬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视线依旧停留在文字上,语气却放软了一丝。
“看书。安静些。”
这个解释并不能让雪璃满意。
她瘪着嘴,固执地站在原地,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玄烬,里面盛满了被拒绝的难过和不解。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昨晚她说热让他觉得麻烦了吗?
僵持了一会儿,玄烬似乎毫无所动。
雪璃心里的委屈像小泡泡一样越积越多。
她吸了吸鼻子,最终还是慢吞吞地走到书案的另一头,离玄烬最远的那一边。
她学着玄烬的样子,把小身子趴伏在案面上,把小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
她侧着头,金瞳湿漉漉的,像被雨打湿的琉璃,就那么一瞬不瞬地带着控诉地凝望着玄烬的侧脸。
阳光勾勒着他轮廓,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和不解。
“璃…乖…”
她小声地、带着点讨好和试探地开口,声音细细软软的。
“不…闹…了…真…的…不…闹…”
她努力强调着。
“烬…近…点…点…好…不…好?”
她不敢奢求抱抱,只希望玄烬能像以前那样,让她待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变得更加温暖明亮。
雪璃因为心里那点委屈和不解,精神有些蔫蔫的,趴在书案上昏昏欲睡。
玄烬似乎专注于手中的书卷,并未回应她之前的请求。
然而,就在她迷迷糊糊,体内那股被暂时压下的源自血脉深处的躁动在阳光照射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向外发散。
她自己毫无察觉。
小筑的庭院里,靠近窗户的一角,几株刚刚从石缝钻出的顶着嫩黄色小花的野草,忽然无风自动起来。
它们细弱的茎叶像是被气流拂过,轻微地左右摇摆着,嫩黄的小花也跟着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这摆动,明显不同于风吹的杂乱而是带着一种韵律。
坐在窗边的玄烬,眼角的余光看到这细微的异常。
他并未抬眼看向庭院,握着书卷的修长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一道柔和气旋在他袖底悄然生成拂过窗外那几株摇摆的小花。
簌簌声停了。
野草和小花恢复静止一切重归平静。
趴在案上的雪璃对此一无所觉,她只觉得阳光晒得她暖洋洋的。
身体深处那种细微的灼热感似乎又有点冒头,让她不太舒服地蹭了蹭桌面。
她半眯着眼,目光依旧黏在玄烬身上,小声嘟囔着。
“烬…身…边…才…安…心…”
说完,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玄烬若有若无的疏远,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雪璃心里。
虽然她努力告诉自己“璃乖不闹”,烬就会像以前一样,但那种被拒绝的委屈感还是挥之不去。
她变得比平时更安静了些,连去庭院观察梅枝小果的次数都少了。
这天午后,玄烬又在窗边看书。
雪璃没有像昨天那样趴在对角,而是拖着她最喜欢的软绵绵的火云棉小垫子,默默地放在了玄烬脚边的位置。
离他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又不会显得太“闹”。
她抱着膝盖坐在垫子上,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蓬松的大尾巴。
玩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不远处梳妆台上的那面“亮亮镜”上。
镜子是玄烬给她的,黄铜镜面被打磨得异常光亮,能清晰地映出狐影。
雪璃很喜欢对着镜子梳理毛发,看自己金灿灿的眼睛和雪白的毛毛。
她起身,哒哒哒地跑到镜子前。
镜子里立刻映出一只毛茸茸、眼神带着点小忧郁的小白狐。
她习惯性地抬起爪子,开始梳理胸前有些凌乱的绒毛。
一下,两下……她梳理得很认真。
然而,就在她低头梳理脖颈下方的毛发,再抬头看向镜面的瞬间。
镜中那清晰的白色小狐影猛地荡漾开一圈模糊的涟漪。
整个轮廓都扭曲变形,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甚至在那模糊的影像中,隐约勾勒出了一个……朦胧、纤细的人形轮廓。
像是一个小女孩的影子,一闪而过。
“咦?!”
雪璃吓了一跳,小爪子僵在半空,金瞳瞬间瞪圆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刚才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是什么?是她自己吗?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她慢慢地抬起头,屏住呼吸看向镜面。
镜子里,只有一只毛茸茸、眼神带着惊疑不定的小白狐。
仿佛刚才那诡异的扭曲和朦胧人影,只是她低头抬头太快产生的幻觉。
“镜…坏…了?”
雪璃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铜镜镜面,又凑近仔细瞧了瞧镜框。
“璃…的…影…子…花…花…掉?”
她有点不确定了。
是她看错了,还是镜子真的出了问题?
玄烬不知何时已放下书卷,走到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镜面,那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雪璃的正处于蜕变临界点的灵力波动。
正是这灵力在刚才她低头抬头的瞬间,无意识地干扰了镜面的成像。
“无事。”
玄烬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雪璃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心狐疑的举动。
他伸出手,指尖随意地在镜面上轻轻一抹而过,一道银芒渗入镜面。
“光影之戏。晃眼所致。勿疑。”
随着他指尖拂过,那面铜镜映出雪璃困惑的小脸,再无一丝异常。
“光…影…之…戏?”
雪璃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看着镜子里恢复正常的自己,又看看玄烬平静无波的脸。
玄烬说没事,那应该就是没事吧?可能真的是自己低头抬头太快,眼花了?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疙瘩,但玄烬的保证让她安心了不少。
她决定相信玄烬的话。
为了验证镜子真的“没坏”,也为了驱散心里那点莫名的怪异。
雪璃对着镜子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她努力皱起小鼻子,挤着眼睛,吐出一点点粉嫩的小舌尖。
“略略略!”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