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玄烬在一起的日子恬淡而充实。
雪璃渐渐发现,自己这双金瞳,在黑暗中也格外好用。
当夜幕彻底笼罩烬寂山,小筑内只余一点炉火的微光时,她竟能清晰地看清屋内桌椅的轮廓,甚至能分辨出窗外松枝摇曳的剪影。
“烬!你看得清吗?”
她故意吹熄了桌上最后一盏灯,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她得意地走到玄烬面前,在他眼前晃了晃小手。
“璃看得好清楚!你的眉毛,眼睛,鼻子…都看得见!”
玄烬的声音在黑暗中平稳响起。
“嗯。狐族天赋。”
“那我们去外面看看!”
雪璃来了兴致,不由分说地拉住玄烬的手腕就往屋外拖。
“去看看晚上的林子是什么样子!”
拗不过她的热情,玄烬被她拉到了庭院。
没有月亮的夜晚,松林深处漆黑如墨。
然而在雪璃的金瞳中,这黑暗却呈现出奇异的景象。
树木的轮廓清晰可辨,深色的树干,浅色的苔藓,甚至叶片上的纹路都依稀可见。
整个世界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灰色调中。
“哇…”
她忍不住惊叹,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世界。
玄烬指尖微动,几点柔和的光点悄然凝聚在她身边轻盈飞舞。
将她的银发和好奇的金瞳映得闪闪发亮。
她提着玄烬递给她的一盏小巧纱灯,追逐着那些光点。
在寂静的林间小径上奔跑嬉笑,银发与流萤共舞,笑声惊飞了夜栖的鸟雀。
乐极生悲。
她跑得太投入,脚下被一根突出的老树根猛地绊住。
“啊!”
惊呼声中,她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的纱灯脱手飞出。
“啪”地摔在地上,光芒熄灭。
她撑在地上的手掌,被沙石擦破了皮,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
玄烬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蹲下身,握住了她受伤的手腕。
“疼…”
雪璃吸着冷气,看到自己掌心那几道渗血的擦痕。
鲜红的血珠在白嫩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她举着流血的手掌,凑到玄烬眼前,金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烬!看!璃的血…是红色的!温温的!”
这是她第一次以人形见到自己的血。
玄烬的眉头微蹙没理会她这奇怪的重点。
他指尖凝起一点银芒,在她掌心轻轻拂过。
那火辣辣的刺痛消失,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无碍了。当心脚下。”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几日后,玄烬主动提出:“山下有集镇,可要去看看?”
“集镇?!”
她只在画册里见过那种人声鼎沸、琳琅满目的地方。
“要去!要去!烬带璃去!”
她立刻化身小尾巴,围着玄烬打转,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人多吗?有好多好吃的吗?有没有彩色的布?会喷火的杂耍吗?”
玄烬被她吵得有些无奈,只简洁地应了声。
“嗯。”
下山的路对如今的雪璃来说已不算艰难。
她穿着玄烬新给她准备的一套鹅黄色细棉布裙衫。
银发被一根同色的发带松松束在脑后,依旧掩不住那对灵动可爱的狐耳和身后引人注目的大尾巴。
一踏入青石铺就的集镇街道,雪璃便被扑面而来的喧嚣热浪淹没了。
小贩嘹亮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喧哗,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空气中混杂着刚出炉的烧饼香、糖画的甜腻、牲畜的气息、还有汗水的味道……
两旁店铺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幌子,摊位上更是堆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
泥塑的娃娃、五彩的风车、亮晶晶的珠花、还有活蹦乱跳的鸡鸭鱼虾……
“哇!”
她四处张望,小手紧紧攥着玄烬的一片衣角。
亦步亦趋地紧贴着他。
“好多人!好多声音!好多味道!”
她仰着小脸,对玄烬惊叹。
“那个!那个会转!是什么?”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呼呼转动的彩色风车。
“风车。”
雪璃很快被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草靶子吸引了。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烬!那个!红红的果子,亮晶晶的!璃想吃那个!”
她扯着玄烬的袖子,指着糖葫芦。
玄烬带着她走到摊前。
卖糖葫芦的是个和善的老汉,看到雪璃容貌和狐耳尾巴,先是一愣,随即笑呵呵道:
“小姑娘好生俊俏!来一串?又甜又脆!”
“嗯!要一串!”
雪璃用力点头,眼睛黏在糖葫芦上移不开。
玄烬付了钱。
雪璃接过那串比她手掌还大的糖葫芦,迫不及待地咬下一颗。
“咔嚓!”
糖壳碎裂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浓郁的甜香在口中炸开。
紧接着是山楂的微酸,完美地中和了甜腻。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小口小口地啃着。
糖渣沾了一点在嘴角也浑然不觉,尾巴在身后小幅度摆动。
就在她沉浸在甜蜜中时,一个带着明显轻佻和贪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哟!哪儿来的小美人儿?长得可真水灵!这对耳朵和尾巴…啧,是戴的玩意儿还是真的?让哥哥摸摸看?”
几个穿着绸缎衣裳、油头粉面的青年拦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一个三角眼青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雪璃脸上和身上扫视,最后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头顶的狐耳和身后的大尾巴。
眼神里的邪念毫不掩饰。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跟班也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雪璃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扰惊得后退一步。
口中的糖葫芦都忘了嚼,金瞳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厌恶。
下意识地往玄烬身后缩去,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条原本愉快摆动的尾巴也瞬间警惕地绷直,尾尖的毛微微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