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烬寂山小筑笼罩在一片安宁之中。
玄烬在静室盘坐调息,神识笼罩着整个小筑。
这是他每日的习惯,确保万无一失。
更是时刻提防那日渐松动的封印。
然而今夜,一丝压抑的啜泣声刺破了他沉静的心。
声音来自隔壁雪璃的房间。
玄烬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瞬间起身,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雪璃的房门外。
略一迟疑,他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借着月光,玄烬看到雪璃蜷缩在床榻内侧,小小的身体裹在薄被里,却依旧在微微颤抖。
她紧闭着双眼,眉头痛苦地紧锁在一起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下眼睑上。
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压抑的破碎的啜泣声就是从她紧咬的唇缝里溢出来的。
“……不要…走…”
她含糊地呓语着,带着浓重的哭腔。
“玄烬…别走…师尊别丢下璃…不要…不要白头发…呜…”
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紧闭的眼角滚落,浸湿了枕畔。
她在叫他。用两个名字。梦里,是离别?是白发?是…他丢下了她?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如此恐惧绝望的样子。
白日里那个狡黠爱笑、粘人撒娇的小狐狸,此刻却像只被遗弃在暴雨中的幼兽,瑟瑟发抖。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低声唤她。
“璃儿?雪璃?”
雪璃深陷梦魇,毫无反应。
只是更加用力地蜷缩起身体泪水流得更凶,呓语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哀求。
“…求你…别走…看看我…看看桃花…”
看着她这副模样,玄烬只觉得心疼的厉害。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紧紧攥成拳头冰凉的小手。
“璃儿,醒醒。”
他想用温和的灵力唤醒她。
被触碰的瞬间她猛地反手死死攥住了玄烬的手腕。
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她依旧没有睁眼,却像找到了依靠。
整个人循着那熟悉的气息猛地扑了过来。
“玄烬!!”
她带着哭腔尖叫一声,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玄烬胸前的衣料。
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小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别走…别走…我怕…呜…”
她在他怀里泣不成声,滚烫的眼泪和恐惧的颤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玄烬身上。
少女柔软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泪水浸透衣衫灼烧着他的胸膛。
她纤细的手臂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哭声割着他的心。
他想推开她,想让她冷静下来…
可那颤抖的身体和绝望的哭声,让他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
他僵硬地站在床边任由她死死抱着。
怀里的人哭得几乎脱力,身体依旧在细微地颤抖,滚烫的泪水却没有停止的迹象。
僵立了许久。
玄烬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带着痛楚的怜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
抬起一只手臂轻轻环住了怀里那颤抖的单薄的肩膀。
另一只手略显笨拙的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抚着她后背。
“…不怕。”
“我在。我不走。”
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只是被这怀抱和轻拍安抚。
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但眼泪依旧浸湿他胸前的衣襟。
她只是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玄烬抱着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少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泪水的咸涩气息。
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紧贴着他的胸膛,急促而脆弱。
他微微低下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银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泪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他闭上眼,感受着怀里这具温软躯体的重量和依赖。
感受着她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和心跳。
夜还很长。
月光透过窗棂流淌在床边相拥的两人身上。
玄烬怀抱着他受惊的小狐狸,用笨拙的怀抱驱散梦魇的寒意。
寂静中,只有少女偶尔抽噎的余韵,和他沉稳却不再平静的心跳。
梦魇带来的不安被昨夜那个笨拙的怀抱驱散了大半。
清晨,雪璃在熟悉的气息中醒来,发现自己依旧被玄烬半圈在怀里。
她悄悄抬起小脸,看到他闭着眼似乎还在沉睡。
她没敢动,只是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气息。
直到玄烬眼睫微颤,缓缓睁眼。
四目相对。
雪璃小脸一红飞快地从他怀里弹开,坐起身低着头手指绞着被角,声音细若蚊呐:
“师…师尊…早…”
玄烬也坐起身,神色如常,只是耳根微微泛红,避开了她的视线。
“…嗯。可好些了?”
“好…好多了!”
雪璃用力点头,想起昨夜的失态,脸更红了。
“谢…谢谢师尊…”
她偷偷瞄了一眼玄烬胸前那片被自己泪水浸得微皱深色的衣料,心里又暖又涩。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感谢,雪璃主动跑去厨房。
笨手笨脚地给玄烬煮了一碗灵米粥,虽然有点糊。
但她捧到玄烬面前时金瞳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玄烬看着那碗卖相不佳的粥,又看看她期待的眼神。
沉默地接过来一勺一勺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好喝吗?”
雪璃紧张地问。
“…尚可。”
玄烬放下碗。
雪璃开心地笑了,那点残存的尴尬也烟消云散。
午后,阳光正好。
雪璃拉着玄烬来到庭院。
满树的桃花经过几日盛开,已到了最绚烂的尾声,风一吹花瓣便簌簌飘落。
却带着一丝凋零的伤感。
“小玄你看,桃花要谢了…”
雪璃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花瓣,金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
“好可惜呀…璃最喜欢桃花了…”
玄烬站在她身侧,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雨,又看看少女微蹙的眉头和眼中的不舍,沉默片刻,低声道:
“…花开花落,本是常理。”
“可是…璃想留住它们!”
雪璃忽然转过头。
“师尊!我们采些花瓣酿酒好不好?把桃花的香气都封存起来!等酒酿好了,我们就在这桃花树下喝!璃要喝师尊亲手酿的桃花酒!”
玄烬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小脸和眼中的期待,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轻轻点了下头。
“…好。”
“师尊最好啦!”
雪璃立刻欢呼起来,开始在树下忙碌。
她搬来两个大大的玉盆,又找来干净的细纱布和几个密封性极好的白玉酒坛。
“师尊!快来帮忙!”
她站在桃树下,仰着小脸,朝着树冠指指点点。
“要那枝!开得最好的那枝!”
玄烬拂袖,无形的力量拂过,枝头最饱满最娇艳的桃花瓣便纷纷扬扬落入雪璃撑开的细纱布中。
“哇!师尊好厉害!”
雪璃开心地拍手。
玄烬负责高处和远处的花瓣,雪璃则负责低处和捡拾落在地上的完整花瓣。
她在树下跑来跑去,银发上、肩头都沾满了花瓣,脸上也因为兴奋和跑动染上了红晕。
鼻尖还蹭上了一点花粉,像只小花猫。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便采集了满满两大盆新鲜干净带着晨露清香的桃花瓣。
接下来是酿酒。
雪璃对照着一本从山下淘来的、图文并茂但内容可疑的《百花酿制秘方》,煞有介事地指挥着。
“师尊!花瓣要先用灵泉水轻轻淘洗!不能揉搓哦!”
“师尊!沥干水!要完全干透!”
“师尊!一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