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跪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对帝姬这耍赖的撒娇和玄烬这无奈纵容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
帝姬这般依赖也唯有他能如此包容。
玄烬看着那双盛满委屈的金瞳,感受着腰间尾巴收紧的力道,沉默了片刻。
他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银发,指腹蹭过她微红的眼尾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听话。”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下颌。
“烬寂山有些…小事情…”
“等我处理好了就去找你,好不好?”
他迎着她瞬间黯淡下去写满“你又骗我”的眼神,补充道。
“不会太久。待你回到帝宫待一阵我就去找你,很快。”
“真的?”
雪璃金瞳瞬间亮起,像落入了星子,但随即又染上狐疑。
“很快是多快?师尊夫君要具体!不许用‘很快’糊弄璃儿!”
她小手揪住他寝衣前襟,指尖戳着他心口的魔纹。
玄烬被她这小动作弄得心头发软。
他捉住她作乱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掌心。
“璃儿回到帝宫,梳洗一番,再吃几块你喜欢的桃花糕,或许……刚吃完最后一块,我便到了。”
这个承诺瞬间抚平了雪璃心头大半的不安和委屈。
她小脸微红,金瞳里闪过亮光,嘴角都忍不住翘起。
虽然还是不舍,但总算松了口。
小声道。
“那…那师尊夫君要说话算话!我…我在帝宫等你!要吃…要吃很多块桃花糕!”
她心里的小算盘却悄悄拨动起来。
回帝宫也好!正好可以偷偷让青梧和大长老准备起来!她要给师尊夫君一个昭告三界的婚礼!让他名正言顺地成为她的帝尊!看谁还敢觊觎!等他来了,正好成亲!
“好。”
玄烬捏了捏她软乎乎的手心,对依旧恭敬跪着的青梧道。
“还望长老护好璃儿,寸步不离。”
“属下遵命!定以性命护帝姬周全!请仙尊放心!”
青梧肃然领命,声音铿锵。
他起身,双手结印,一道虚空通道在暖玉池边缓缓成型,通道另一端隐约可见狐族帝宫的亭台楼阁。
雪璃恋恋不舍地从玄烬怀里起身,被青梧用灵力烘干的云毯重新裹好。
她一步一回头,金瞳里盛满了不舍和依恋。
那眼神,仿佛玄烬不是暂时分开,而是要奔赴刀山火海。
走到通道口,她忽然挣脱青梧虚扶的手转身哒哒哒又跑回玄烬面前。
玄烬看着她去而复返,墨眸微凝。
雪璃仰着小脸,金瞳亮晶晶的带着狡黠。
她飞快地踮起脚尖“吧唧”一声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小脸红扑扑地大声宣布。
“盖章了!师尊夫君是我的!要快点来娶我!”
说完,不等玄烬反应转身就冲进了空间通道,只留下一串铃音般的笑声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催促。
“快点哦!璃儿等着嫁给你呢!”
青梧看着自家帝姬这举动,眼中笑意更深,对玄烬再次深深一躬,这才转身,一步踏入通道。
空间通道的光芒彻底吞没了雪璃和青梧的身影,也带走了那笑语和满池的馨香。
灵泉边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氤氲的水汽和残留的属于她的甜香。
玄烬身上渐渐浮现一股肃杀之气。
眼底深处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推演万物的漠然金光。
他擦过唇上被她亲过的地方。
心口那片魔纹深处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悸动传来。
那是带着对雪璃这纯粹爱意的憎恶与疯狂觊觎。
玄烬眸底的金光炽盛。
他缓缓抬起手并指如剑,在身前一划。
“嗤啦!”
一道散发着令虚空都扭曲的气息从裂缝中传来。
一缕蕴含着足以令天地色的神识自他眉心剥离,瞬间没入那道裂痕之中,消失不见。
暖玉灵泉的水面映照着他孤寂如雪的侧影。
墨色寝衣贴在肌理上,水珠沿着他下颌滑落。
以身入局?
他早已身在局中。
从万年前,指向狐族疆域的那一刻起。
这盘棋,便只能他一个执棋者。
北境冰渊的深渊之底。
这里早已不是纯粹的寒冷而是被散发着疯狂与怨毒的魔息所充斥。
冰壁扭曲凝结出无数痛苦嘶嚎的怨灵面孔。
魔魇残魂在深渊中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喷吐出足以污染大罗金仙的恐怖魔息。
这里便是毁灭的源头。
突然,那搏动着的残魂猛地一滞。
深渊内所有翻滚的魔息,嘶嚎的怨灵、扭曲的魔物只瞬间便陷入凝滞。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残魂正前方的虚空之中。
白发如霜,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
与这污秽的魔渊格格不入。
身着一袭墨色长袍没有任何纹饰,却仿佛承载着万古的孤寂与浩瀚的威压。
正是玄烬那一缕神识所化的虚影。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赤足踏在翻涌的魔息之上。
周身没有任何波动逸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
但那种凌驾于法则之上的绝对威压还是让整个污秽深渊都为之颤抖。
魔魇剧烈搏动着暗紫色魔液从表面渗出。
无数扭曲的魔物本能地蜷缩后退发出哀鸣。
深渊中弥漫的疯狂呓语,在这一刻彻底噤声。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中,那搏动着的魔魇表面,一个模糊的人形缓缓从本体中挣脱出来。
一个笼罩在暗紫色魔息中的身影。
身形颀长,依稀能辨出曾经的风姿,但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怨毒。
一柄盘绕着威严龙影的长刀,自后向前贯穿了她的胸膛。
刀尖从心口透出,暗金色的龙影在刀身上缓缓游弋,发出低沉龙吟,不断压制着侵蚀刀身的魔气。
帝刀·烬空。
正是万年前玄烬亲手将他的帝刀其钉死在魔魇身上的封印之刃。
那身影缓缓抬起头,魔息翻滚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玄烬虚影。
她艰难地扯动嘴角,发出嘶哑破碎的冷笑。
“呵…呵…我面子…可真大啊…”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刻骨的恨意。
“…玄烬仙尊…竟…亲临…我这污秽之地?怎么…是…终于…舍得…离开…你…那…心肝宝贝…小狐狸了?”
她显然刚刚挣脱部分束缚,神智混乱,并未察觉眼前只是一缕神识。
言语间充满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