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璃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金瞳水雾弥漫,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泉水还是泪。
她看着眼前的玄烬,看着他眼底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怒,看着他如今霜雪般的发丝……
万年前他墨发染血、以身镇魔的画面与眼前这张脸重叠。
心口那股剧痛再次袭来,比刚才魔念侵蚀更甚。
“呜……”
她伸出双臂死死环抱住他的脖颈,小脸埋进他颈窝。
泪水混着温泉水,浸湿了他的皮肤。
声音带着哭腔。
“疼……师尊夫君……我看到……你吐血了……好多血……万年前……还有后来……角落里的血……悬崖边的……都疼……”
她语无伦次,仿佛要将所有看到的感受到的痛楚都倾泻出来。
“……不要疼……璃儿不要你疼……那个瑶光……讨厌!讨厌死了!”
醋意混合着心疼,让她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玄烬身体猛地一僵。
万年前?角落?悬崖?
她……她竟然看到了那些?!
那魔魇…才刚刚苏醒竟把这些…
那些被他深埋于心底不愿让她知晓分毫的过往竟以这种方式让她看到了…
玄烬心中怒火再次翻腾,却被他死死压住。
此刻,他眉头紧蹙。
那魔魇…只为她看到这些?!呵…该去会会这沉睡了许久的老伙计了…
他收紧手臂下颌抵着她发顶。
“都过去了,璃儿。”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哭红的眼尾。
“早已不疼了…璃儿…别怕。我在。”
他捧起她泪痕斑驳的小脸,深深望进她盛满心疼的金瞳。
一字一句。
“有璃儿在,以后……都不会再疼了。”
雪璃抽噎着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要驱散他过往岁月里沉淀的所有伤痛与孤寂。
雾气氤氲,却驱不散雪璃心头的心疼。
她小脸埋在玄烬颈窝,细碎的呜咽带着哭腔。
“……都疼……璃儿不要你疼……”
玄烬一遍遍轻抚她脊背。
“璃儿乖,那些都过去了。没事的。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相信我,璃儿。”
“嗯…”
雪璃抬起头,金瞳里水光潋滟却满是信赖。
她更紧地环住他的脖颈,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小脸蹭着他颈侧。
“璃儿信!师尊夫君最厉害了!”
可随即那股心疼又涌上来,她仰起头,金瞳里带着执拗。
“可是…璃儿还是好心疼…师尊夫君,以后不许再受伤了!一点点都不许!”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心口的魔纹。
玄烬捉住她点在魔纹上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掌心,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好,答应璃儿。”
手掌在她后腰酸软处耐心地揉按着,灵力丝丝缕缕渗入,驱散着暖泉也化不开的疲惫。
一时间,灵泉内只剩下她带着鼻音的呼吸,如同慵懒的小猫。
雪璃被他揉得舒服极了,金瞳惬意地眯起。
九条尾巴无意识地在水中轻轻摆动,其中一条的尾巴尖还不时撩起水花,溅在玄烬的手臂上。
小脑袋里却开始天马行空地转着念头。
师尊夫君这么好,这么厉害,还受过那么多苦……
她一定要对他更好!怎么好呢?
金瞳滴溜溜一转,一个让她自己都脸红心跳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要马上嫁给师尊夫君!做他名正言顺的帝后!
让三界都知道,师尊夫君是她的!谁也抢不走!尤其是那个讨厌的瑶光!
她再也不要等了!!就要马上!!立刻!!嫁给他!!
可是…师尊夫君好厉害…自己身体有点吃不消了…
要不…等两天?嗯!对!就两天!等自己恢复一下!!
嗯!!下次一定!可以!推到他!!
她小脑袋里正想着美事,小脸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嘴角翘起。
就在这时,桃林外传来阵阵带着风尘的气息的波动。
玄烬墨眸微抬,并未回头,只是揉按她后腰的手微微一顿。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灵泉边缘。
正是青梧。
他一身劲装纤尘不染,先前在叛骨崖沾染的血腥与杀伐之气已尽数收敛,只余下惯有的沉静。
头发尽数束在脑后,唯有那双望向池中相拥二人的狐眸深处掠过一丝疲惫。
多日的肃清已然让这位闭关万年的狐族长老身心俱疲。
他单膝跪地,声音清朗平和。
“帝姬,仙尊。老臣特来复命。”
目光扫过雪璃微红的眼眶和此刻那依赖的模样,他心中了然并未多问。
雪璃听到青梧的声音,从玄烬颈窝里抬起头,金瞳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看到青梧,立刻弯起眼睛。
“青梧!你辛苦啦!”
她下意识想从玄烬怀里直起身展示下帝姬的威严,却被腰间那只大手更紧地按了回去。
只能歪着小脑袋对青梧笑。
“属下分内之事,帝姬无恙便好。”
青梧温声应道,随即神色转为肃然,但语气依旧温和恭敬。
“帝姬,仙尊,帝庭传来急讯。族内人心略有浮动。为稳固帝宫,震慑屑小,大长老恳请帝姬与仙尊,暂回上界帝宫坐镇些时日。”
他措辞谨慎,只提稳固帝宫人心并无半分强求之意。
回上界?
雪璃金瞳瞬间瞪圆,像只受惊的小鹿。
她猛地扭回头,双臂更紧地环抱住玄烬的脖子,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银发上的水珠都甩到了玄烬脸上。
“不要!烬寂山就很好!我和师尊夫君在这里也很好!哪都不去!”
她才不要离开他的怀抱!
她才不要离开她的家!
玄烬垂眸看着怀中人儿瞬间竖起的警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
魔魇渐渐苏醒,比之前更加躁动。
留她在这里哪怕有他本体在侧,也难保万全。
唯有上界狐族帝宫,有万载积累的帝阵守护,加上青梧等心腹,方能隔绝这魔魇的意念侵蚀。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青梧所言在理。帝宫乃狐族根基,人心浮动非小事。璃儿身为帝君,当以族务为重,回去看看也好。”
“师尊夫君!”
雪璃急了,金瞳里瞬间又漫上水汽。
委屈巴巴,小嘴一瘪。
“那你呢?你跟我一起回去!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我要跟你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
她尾巴更是紧紧地缠上他的腰身,尾巴末端的小绒毛都微微炸开。
“师尊夫君我不要和你分开!我…我还要你揉尾巴呢!你…你要负责!!”
她仰着小脸,眼神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