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砚眼睫低垂,筷子挑着碗里的面条,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之前…不是不会做饭吗?”
  这个问题让沈南初动作一顿,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叶桐是不会做饭的,她想了想,赶紧解释:“我刚…找南初学了几道菜。”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夹了一口面条送进嘴里,仔细咀嚼,像在品什么珍馐美味,咽下去后还由衷地给了句褒奖:“嗯,非常好吃。”
  陆时砚一定是厨师最喜欢的那类食客,无论饭做的如何,他给人的情绪价值永远都是最高的。
  沈南初笑了笑,也低头吸溜了一口。
  房间小小,面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电风扇在两人身后摇摆转动,发出嗡嗡的机械音。
  不知道为什么,沈南初忽然觉得这平凡的时刻有种奇异的安稳感,仿佛空落了许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实地。
  没有遗憾的过去,没有执着的仇恨,只有生活最简单的柴米油盐,以及一个永远会温柔待你的人。
  “南初…”陆时砚忽然转头过来,无神的瞳孔映出她惶惑的样子。
  沈南初震惊地看着他,不确定他刚刚是不是在叫她的名字。
  “你…你刚刚说什么?”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沈南初攥着手里的筷子,紧张到无法呼吸。
  说实话她并不想让陆时砚认出来,认出来该怎么解释呢?
  认出来,就势必得向他解释自己愧疚的来源,解释自己之前勾引他的原因…而这些,都是她不愿向他提及的。
  她只想等他的父母过来,将他带回京市好好治疗,这几日的照顾,便算是她对他的一点弥补吧。
  不知是不是听出她语气里的紧张,男人的眼睫微不可察的颤了颤,他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你不是说你去找南初学做饭的吗?她…最近怎么样?”
  原来他是要问这个。
  沈南初暗暗松了一口气,用了之前告诉过他的那套说辞:“她已经辞职回老家了。”
  “这样…”陆时砚拿着筷子垂下眼,声音莫名低下去。
两颗粉色1397字
  两颗粉色
  吃完晚饭,陆时砚需要洗个澡。
  沈南初给他找了套衣服,又把他带到了浴室。
  “你自己可以吗?”她刚刚说帮他洗,但他拒绝了。
  “可以的,别担心。”陆时砚笑了笑,摸索着往前,找到淋浴头的位置。
  “沐浴露在这里,这个是洗发水,毛巾…”沈南初带他一一确认位置,但说实话她仍旧觉得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困难。
  这房子没有任何辅助设计,浴室十分逼仄,加上叶桐的瓶瓶罐罐又多,地上地下全被摆满了,还叠了好几个架子进来,正常人在里头都得谨慎小心,更不用说是失明的人。
  “…真的不用我帮忙?”沈南初出去前还是有些不放心,在这样狭窄的位置跌跤可不是好玩的。
  “没事的,我这几天都是自己洗的,你出去吧。”陆时砚安慰道。
  沈南初只能从浴室出来,她看他把门关上,又听到里面花洒打开的声音,总算是安了心。
  将主卧乱糟糟的床铺收拾了一番,沈南初把陆时砚的东西全搬回了卧室。
  他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更何况那张沙发明显适配不了他的尺寸。
  又把外面的客厅收拾了一通,主要是将那些被叶桐放在过道挡路的物品,统统收到角落里。
  弄完这些,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沈南初回到浴室一看,发现陆时砚居然还没出来。
  她感觉有些奇怪,上前敲了敲门:“时砚,你还没好吗?”
  里面停顿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嗯,快好了。”
  沈南初等了一会儿,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碰到了什么,男人发出一声低哼,紧接着便是东西倒地的声音。
  “时砚?”沈南初有些担心。
  “…没事,我一会儿就出去。”陆时砚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
  又等了半个钟,他才从里面湿漉漉的走出来。
  裤子还好,但上衣穿反了,头发上也有残余的泡沫。
  沈南初探头往浴室里一看,发现浴室里的一个架子倒了。
  但倒下的尸体被他整整齐齐摆到了角落,连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也整齐地摆在地上。
  有时候沈南初是挺佩服陆时砚的,她甚至想象不到,他刚刚究竟是怎样摸索着做完的这些。
  “里面…没有被我弄得很乱吧?”他站在那里,语气有些忐忑。
  “没有。”沈南初进去拿了条毛巾出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一下头。”
  陆时砚不明所以,却仍旧乖乖弯腰把头靠下来。
  沈南初拿着那条毛巾,一点点帮他把头上残留的泡沫擦掉。
  “是不是没洗干净?”他弯着腰,头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仰起,一双清润的眼睛似刚被洗涤过,星子一般闪着光。
  不知是不是被热气熏蒸,沈南初觉得他的脸有些发红。
  他此刻的表情,很像犯了错被家长抓包的小孩,忐忑而又有些羞赧。
  沈南初没忍住,在他脸揉了揉,笑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陆时砚愣了一秒,无神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待是反应过来,清隽的五官忽然舒展,嘴角不自觉勾起,他垂下眼,喃喃自语般重复她的话:“…我们慢慢来。”
  擦干净泡沫,沈南初放好毛巾,上来便揪住他的T恤下摆,想帮他脱掉。
  手指温热地不知道擦到了哪里,陆时砚忽然身子一僵,下腹陡然绷紧。
  他动作很快,抬手便扣住她的手腕,一双眼睛沉沉垂望下来。
  沈南初被陆时砚的反应吓了一跳,以为他是不知道她在干什么,赶紧开口解释:“你上衣穿反了,我帮你脱下来。”
  “嗯。”陆时砚应了一声,手却仍旧扣在她的手腕上。
  他捏着那纤细的一截,指腹不自觉在那片细腻上摩挲,拇指几次想往她衣袖里钻,终于还是克制地收了回来。
  陆时砚放开她的手,喉结滚动着开口:“我自己来。”
  沈南初自然没有意见,后退两步让他动作。
  男人双臂交叠,套头脱下身上的白T。
  灯光下,他宽肩窄腰的站在那里,筋骨有力,肌理分明,清健的身体闪烁着润泽的光,薄薄的胸肌上,竟是两颗粉色…
南南(9500珠加更2069字
  南南(9500珠加更
  虽然跟陆时砚有过两次,但每一次都是在黑暗里,这还是沈南初第一次正儿八百地看到他的身体。
  男人身形修长,看着瘦但并不羸弱,身上覆着薄薄一层肌肉,小腹平坦紧实,腹肌左右,清晰可见的两条人鱼线往下直没进裤子里。
  他肤色很白,在灯光下几乎发着光,以至于胸前那两点粉色显得极为诱人。
  沈南初忍不住看了好几眼,才注意到他腰侧一片渗血的青紫。
  明显是刚撞的,伤口还很新鲜,她皱起眉,下意识抬手往那处碰去。
  “唔…”陆时砚平坦的腹部陡然绷紧,宽松的睡裤底下明显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但沈南初没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伤处:“你这里受伤了,刚刚撞到的吗?”
  手指还停在那个位置,因为怕弄疼他而不敢用力。
  指腹轻柔的在那片青紫上摩挲,这样的动作,对陆时砚来说更为致命。
  仿佛撩人的羽毛,还专往他敏感的位置撩拨。
  酥痒感一阵阵漫上来,男人呼吸不稳,胸膛剧烈鼓动,抓着T恤的手指不自觉用力绷紧,好一会儿他才把手伸过去,将她握住。
  “别碰那里…”声音沉了许多,甚至带着难掩的沙哑。
  “对不起,是弄疼你了么?”沈南初赶紧道歉。
  “…不是。”陆时砚捏着她的手腕,不好说自己克制不住的真实原因。
  是疼,但不是她碰的那个位置。
  “还是得擦药。”沈南初有些担心,牵着他往外走,路上忍不住说了句:“也许这件事该跟你父母提一下。”
  倒不是因为叶桐的嘱托,而是沈南初确实觉得陆时砚失明这件事,确实需要跟家里人沟通一下。
  陆时砚却没吭声,似乎是没听到,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医药箱里有双氧水,沈南初用棉签沾了点,帮他往伤处上抹。
  怕他疼,动作小心翼翼,边抹还边吹气。
  陆时砚站在那里不说话,下颌却绷得极紧,腹部的块状肌肉鱼一样游动。
  “很难受吗?”以为他疼,沈南初越发小心。
  弯着腰,脸凑在他的腰侧,边擦药,边小口小口的吐着气。
  很难受。
  小针一样,在他腰侧密密麻麻地刺着,不疼,却又异常的酥痒。
  他能感觉她离自己很近,近到风扇摇摆时,有根根头发在他下腹撩弄,吐出的气息都是暖的,羽毛一样落在他的腰侧。
  呼吸变得灼热,必须得极克制,才能压抑住身体颤栗的冲动。
?
  下腹有突突的心跳在搏动,他记得她的嘴唇有多柔软,包裹住自己时,那让人难以自控的湿热和滑软。
?
  越想越硬,他感觉裤子都被顶起来了。
  陆时砚紧咬着牙关,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到指骨发白,才没让自己扣住她的脖颈,将人按下来。
  “怎么这里也是?”
  沈南初在陆时砚身上又仔细看了一圈,发现他胳膊肘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磕掉了一块皮,刚刚被水一泡,整个透出一种不正常的粉白。
  她猜测他这几天应当在那间逼仄的浴室里遭了不少罪,不明白叶桐为什么不帮帮他,她不是一直很想当陆家的少奶奶吗?
  “…我小的时候因为贪玩也磕过几次。”
  头顶忽然传来男人嗓音的嗓音,沈南初擦药的间隙有些意外的抬眼瞥他:“你也有贪玩的时候?”
  真是难以想象,陆时砚小时候会像那些调皮的小男孩一般举着玩具疯跑的模样。
  “也就几次,被父母发现之后,把我关在屋里整整一个月。”陆时砚借由说话来转移注意力,否则也太难熬了点。
  “一个月?!”沈南初非常震惊。
  “嗯,没有网络,没有电视,也没有课外读物…只有一本厚厚的《货币金融学》。”他笑了笑,很平静地继续说道:“这件事导致我后来非常叛逆,以至于成年后忤逆他们没报金融类专业,而是考了医学类。”
  沈南初这才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解释他和家人之间的关系。
  从这只言片语中,她也能感觉到陆家父母的强势,典型的东亚教育,还有可能更甚,从陆时砚未成年起,双方的关系应该都很紧张。
  可以想见,这样强势的父母会在他改志愿时,爆发多大的冲突。
?
  沈南初忽然就理解陆时砚不愿意跟他们联系的原因了。
  “你呢?”他突然问她:“可以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沈南初愣了下,她看到男人微垂下的眸子,即便是看不到,但这种时候他仍会给人以极大的尊重。
  忽然就不想撒谎骗他。
  “…我小的时候,有过一个很好的哥哥。”
  她换了根棉签,重新沾了药水,一点点擦在他的伤处:“那时候,我们做什么都在一起。我曾经以为,我们永远都可以像那样,肩并肩的一直走下去,但后来…他却先一步离开了。”
  讲起这件事,沈南初仍旧觉得憋闷:“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选择,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们是有心灵感应,他想什么我都知道,那是从脐带里带出来,可那件事,但我到现在都想不通…”
  忽然有点说不下去,她垂下眼沉沉吸气。
  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落在头上,男人的声音温柔而又极具安抚性:“从医学上说,人脑只能控制自己的躯体,没有办法掌控别人,即便是双胞胎也无法洞察对方的意识。所谓的‘心灵感应’实际只是基因导致的行为相似性,而这个相似性,并不是百分百一致。从哲学上说,一个人的一生能做到的只有掌控自己,我们无法掌控别人,更没法背负另一个人的人生,所以,你完全不必苛责自己。”
  那股堵在胸口的酸涩被他三言两语化解,知道这是陆时砚安慰人的方式,沈南初咬了咬唇,低声嗔道:“…你的解释,一点也不浪漫。”
  听出她心情好了不少,陆时砚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小的时候,家里人都怎么称呼你的?”
  沈南初正撅着嘴给他上药,此刻气氛正好,也是她最放松的时候,闻言想都没想,径直答道:“他们都叫我‘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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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南?”
  陆时砚眼睫低垂,将这两个字放在唇间轻柔地咀嚼,低沉的嗓音漫过耳际,几乎像情人间的低语。
  沈南初耳朵一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脸色涨红,呼吸急促,赶紧改口:“我说错了,是桐桐!”
  男人却像是没听到,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弯下腰来,笑问:“为什么叫你‘南南’?”
  “…是‘桐桐’!我说错了,刚刚!”
  沈南初纠正几次之后仍旧无果,只能放弃挣扎,随便编了个理由:“因为小时候院子里长了棵石楠花,所以他们叫我‘楠楠’。”
  毫无逻辑的解释,但陆时砚居然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你先睡吧,我要去洗澡了,伤口注意不要碰到。”沈南初把陆时砚带进主卧,又把空调遥控器放到他手边,这才转身出去。
  洗完澡,她已经困到不行。
  将风扇转到沙发的位置,她关了灯,便躺了下去。
  主卧的门开着,空调的冷气吹出来,将客厅的温度带得正好。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刚刚跟陆时砚的那番对话,沈南初第一次在睡觉的时候没有胡思乱想。
  意识放空,风扇在身后咔吱摇晃,她抱着张小毯子翻了个身,迷糊得已然要睡过去。
  一具身体忽然从身后轻柔地贴靠过来,微凉的体温让她迷蒙间不自觉挨过去。
  肩上有些发沉,清浅的呼吸拂在她耳后,沈南初迷迷糊糊睁开眼,回头望去,隐约看到一个英挺的轮廓。
  “南南…”陆时砚的声音压得很低,轻得近乎耳语,手臂从身后环上来,他低着头,脸几乎要埋进她颈窝里。
  “时砚…”沙发这样窄,沈南初能感觉到为了不挤到自己,陆时砚半个人几乎是悬在沙发外的。
  她往里挪了挪,转头问他:“怎么还不睡?”
  陆时砚紧挨着靠过来,手臂将她拢得更紧,他在她脖颈处蹭了蹭,声音轻到微不可闻:“我想跟你一起睡,可以么?”
  男人嗓音温沉,说话间呼吸轻缓着扑在她颈侧的皮肉上。
  那里最是敏感,沈南初缩了缩脖子,脚趾蜷缩,气息都逐渐有些不稳:“怎么了?”
  她记得叶桐说他们现在都分开睡的。
  “抱歉。”男人靠在那里,轻嗅她身上那股诱人的蜜桃香,克制着没让嘴唇吻上去:“我真的很想控制住自己,但努力之后依然发现这对我来说,真的有点困难…”
  陆时砚知道这样不对,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给不了她好的未来。
  她能过来照顾他,他就该知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