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总是暖暖的…
  终于有个朋友费尽力气打听到了消息,沈南初接通电话时,听到的全是他的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呢?我跟恒衍认识那么久,他什么人我很清楚,怎么会?而且他哪里有那种门道啊,上回那几根烟还是我托人给他买的…也不知道他这是得罪了谁,怎么往他身上扣这么重的帽子?这可是要出人命的!现在怎么办啊?”
  沈南初默默挂断电话,惊奇的发现,自己此刻居然无悲无喜。
  也许是早有预感,在陆时砚母亲出现的那一刻。
  一切早已注定好了,不是吗?
  人生总有它的价码,不是每个人都能事事顺心,想要的什么都能得到。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一条陌生的信息紧随而至。
  手机发出的叮响,像是一根针,朝着她最软最痛的那个位置狠狠扎了进去。
  …
  出来时陆时砚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他最近在这个小屋里住得顺畅了许多,动作都游刃有余起来,慢条斯理地像是一场艺术表演。
  沈南初靠在门边看了他好久,才慢慢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脸贴在男人宽阔的背脊上,猫一样,蹭来蹭去。
  “饿了吗?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陆时砚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抬手想摸她又怕把她弄脏,只能转过头,柔声哄道。
  沈南初只低低应了一声,便转过头,将脸埋进他的背脊里,深深吸气。
  也许,她才是犯了毒瘾的那个,不然怎么就对他依恋成这样?
  “怎么了?”感觉到背上的气流,陆时砚终于还是洗了手,转身面对她。
  问了几遍,她还是埋在他怀里不说话,陆时砚只能抬手将她从怀里剥出来,手指在她脸颊上温柔摩挲着。
  “南初,你不能这样。”他的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震荡出来:“你不能不讲话,我看不到你的表情,你得告诉我,不然我没法分辨你的情绪。”
  眼睛已经看不到了,她若再是一言不发,他就更加感受不到她。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没来由的心慌。
  总觉得抓不住她,要失去她。
  沈南初下巴枕在他的手掌里,她抬起眼,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在他拇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你的手好凉。”
  娇憨的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若得陆时砚低低笑出声。
  “刚洗了手,当然会凉了。”他捏了捏她的颊肉,认认真真跟她解释。
  “嗯…那你下次,洗手用热水吧。”她歪下脑袋,温热的脸再他略显冰冷的手掌里蹭了蹭:“我喜欢你…总是暖暖的…”
  “好。”陆时砚喉结动了动,光是她一句喜欢,就能把他刚刚空落的心给填满了。
  两人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却奇怪的并不觉得无聊。
  也许相爱的人在一起就是这样,光是数对方的心跳,也会觉得是件顶有意思的事。
  又抱了她一会儿,感觉时间太晚,陆时砚才开口哄道:“宝宝,先出去等我,好不好?这里油烟重。”
  沈南初却不动,还搂在那里,手指揪着他腰后的衣服,突然说道:“时砚,今晚不做饭了,我们出去吃吧。”
  “出去吃?”这个提议来的猝不及防,陆时砚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毛。
  “你有没有去过海城最好的餐厅?听说那里新请了一位五星级米其林大师,只有抢到位置的客人才能订餐。”她把下巴搁到他身上,啃着他的手指,轻轻说道:“我抢到了两个位置,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尝尝五星级大师的手艺。”
那你牵着我不就好了1450字
  那你牵着我不就好了
  刚上车沈南初就靠过来,抱着他的胳膊挨挨蹭蹭,像是想要钻进他身体里去,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粘人。
  陆时砚忍不住转过脸,低头凑下来轻轻笑问,“怎么回事?猫一样。”
  “…可能是饿了。”她摩挲着他宽厚的大掌,胡乱找了个借口。
  男人的笑声闷闷的,从胸腔里震荡出来,他索性抬起手,将人揽进怀里,怜爱地揉了揉:“小馋猫,你刚才要不闹我,饭都做好了。”
  沈南初抬起眼睛看他,眼睫翕动了一会儿,才回答:“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她却只抬起眼,视线从车窗望进浓重的夜色里,好一会儿才在他怀里扭了扭:“还有人在呢,影响多不好。”
  话是这么说,人却还是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难得见她这无赖样,陆时砚觉得有些好笑,索性把人搂得更紧一点,弯着眼睛逗她:“没关系,反正我也看不到。”
  原本只是个玩笑话,沈南初却呼吸一窒,眼神都暗了下来。
  她埋在那里,低头玩他的手指,恨不得这段路程能长一点,再长一点,永远没有尽头…
  …
  车子还是停在了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前。
  沈南初推开车门下去,径直往前,头一回没有等他。
  陆时砚扶着手杖下了车,走了两步才感觉不对,他皱着眉,手在身侧摸索了好一会儿,竟没有摸到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南初,你在哪儿?”
  “南初?”
  沈南初终于站定了脚步,回身看他脚步迟缓的在周围摸索,终于还是不忍心,快步走回去,牵住他。
  “你看你。”她挽住他的手臂,说了一句:“我要不牵着你,你都追不上我。”
  一句略带恶意的调侃,他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不在意,却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那你牵着我不就好了。”
  沈南初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嘴唇蠕动,再没能说出话来。
  电梯直上顶层餐厅,一路上还有专人引导,对两人的态度甚至算得上恭敬。
  沈南初笑道:“五星级的餐厅就是不一样,服务都比其他地方好。”
  陆时砚却没说话,没有焦距的目光在空旷的黑暗中巡视,终于还是开口:“这里…就我们两个吗?”
  除了头顶传来的海城餐厅都喜欢放的粤语歌,这里人声寥寥,餐盘刀叉的声音更是几乎听不到,完全不像一个正在营业的餐厅。
  “大概我们来得比较早吧,这样挺好的,就当我们包场了。”沈南初的语气平淡,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陆时砚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他把手从桌面上朝她伸过去,叫了一声:“南初…”
  沈南初却低着头,翻动桌上的菜单,像是没看到那只手,只问他:“你想吃什么?想吃什么都可以点哦。”
  没等到他的回答,她抬了抬眼睛,好想才想到:“哦,忘了你看不到,那我帮你点吧。”
  陆时砚终于察觉出不对,“南初…”
  她今晚太多次提醒他“看不到”这个事实了,倒不是他在意,只是跟的小心翼翼反差太大了。
  这明显很不对,然而刚开口,就又被她叫侍应生的举动打断。
  “先生小姐,你们想要点什么?”
  “你们这里最有特色的,都各来一份。”沈南初把菜单放到一边,“哦,还有最贵的,也各来一份。”
  最后一句有点咬牙切齿,带着一种报复的意味。
  虽然知道点多贵都没有用,还是下意识做出这样可笑的举动。
  “南初。”周围终于安静下来,陆时砚开口叫她:“你能不能坐到我旁边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恐慌,下车之后的沈南初很不一样,离他尤其的远,远得让他觉得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沈南初坐在对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从位置上站起身,走了过去。
  她没在他身边坐下,而是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一确认餐具的位置:“刀叉在这里,这是碗,这里是杯子…”
  没等她说完,手就被他攥住。
  “在这里坐。”陆时砚抬起眼,一双清水般的眸子难得强势。
  沈南初被他攥得弯下腰来,她扶着他的肩膀,盯着他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眸,忽然低头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游戏结束了1238字
  游戏结束了
  嘴唇上温软触不及防,陆时砚愣了一瞬,手里的温软便就此挣脱了。
  “这里好漂亮啊。”沈南初站起身,面向餐桌对面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天幕外能看到一整座城,他们像是站在云端之上,整座城的灯火都匍匐在脚下,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有钱人都喜欢在这种地方吃饭了。
?
  “可惜你看不到。”她舔了舔嘴唇,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不自觉摆弄桌上的餐具,低垂着眼,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你应该对这种地方也挺熟悉的吧。你们家那么有钱,小时候应该去过更高档的地方才对,这里对你而言,大概也不值得一看。”
  陆时砚喉结动了动,抬起眼睫,望向她的方向。
  沈南初却并没有看他,自顾自说道:“但我确实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很不一样啊。”
  “有钱人的世界,真的很不一样。”她扭过头,又把视线望向那一片璀璨的灯光里,眼神幽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来处:“我小时候去过最好的餐厅,就是我们省城的必胜客。”
  “那时候广告打的满天飞,我特别馋,每天在我哥哥耳边念叨,‘好想吃必胜客’‘好想吃一次必胜客’,他嘴上骂我烦,却还是在学期末拿了几百块奖学金,偷偷带我去省城吃了一次。”
  她撑着脑袋,眼神越发悠长:“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吃,都忘记什么味道了,但那天真的很开心,回去的时候,他跟我说,以后长大了,一定会请我去全世界最贵的那家餐厅吃饭。”
  “我从来没怀疑过他的话,他一向说话算话的。”沈南初垂下眼,手拿着那只叉子在桌上胡乱扣弄:“他说请我吃饭,就一定会请;他说要来接我放学,天上就是下刀子,他也一定会来;就是被我揣下床,差点折了腿,也一定会来,背着我的书包,一瘸一拐把我牵回家。”
  回忆起当年的情景,她不自觉笑了一下:“我当时还特别阴暗,觉得他一定是以那样的方式报复我,让我对他愧疚那么久。”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否定了自己的话:“不对,我不是当时阴暗,我现在也挺阴暗的…”
  “南初。”陆时砚终于开口,打断她的话:“发生了什么?”
  沈南初终于正眼看他,“那天,你其实都听到了吧?我跟叶桐的对话。”
  陆时砚抬起的眼睫,微不可察的颤了颤,他没有说话,一股怪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说的都是真的,我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她,才故意接近你的。”她自嘲的笑了笑:“你以为的那些阴差阳错,各种的误会巧合,从来都是我的有意为之。说白了,之前那几次,都是我在故意勾引,我就是为了要把你从叶桐那里抢过来…”
  “沈南初。”陆时砚打断她的话,他很不喜欢她用这样的词语贬低自己:“不管我们是怎么开始的,只要我们现在在一起就都没有关系。我不去追究以前,你也不要去在意过去,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你想去哪个餐厅,我就带你去哪个餐厅,你觉得我走得慢,那我以后就走快一点,跟上你,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只要你愿意…”
  “陆时砚!”沈南初声音颤抖地打断他的话。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把自己的恶意探开来,他还要这样?!
  她承受不起他再次把心剖出来。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眼泪不受控制的一颗颗滚落,声音却惊奇地异常冷静:“游戏结束了,叶桐得到了她的报应,我也没有耐性再陪一个瞎子玩了。”
路过蜻蜓1533字
  路过蜻蜓
  这么贵的一顿饭,终于也没能好好尝一口。
  离开时,沈南初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璀璨灯光下,陆时砚依旧坐在那里,挺直的背脊代表正直,紧抿的嘴唇是不羁,那低垂的眉眼呢?
  她不敢去探究他此刻在想什么,眼泪只是不管不顾漫上来,将她淹没。
  好在他看不到,看不到她现在这个丑样子。
  这种想法很可笑,其实完全没有必要遮掩了,于他而言,其实她比叶桐更可恶,从始至终都动机不纯,开始时在利用他,离开时还是在利用他。
  还有谁能比她更丑陋?
  头顶传来歌者如泣如诉的声音,像是在低述谁的心事:
  …
  让我做只路过蜻蜓
  留下能被怀念过程
  虚耗着我这便宜生命
  让你被爱是我光荣
  …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涌上来。
  再见了陆时砚,谢谢你,曾经让我感受过,真切被爱的美好。
  …
  刚从餐厅出来,便有几个黑衣人擦身进去。
  沈南初喉咙动了动,忍不住要回头,刚有动作,身后就传来男人赞赏的声音:“沈小姐,你做得很好。”
  还是那个司机,或许他真正的职位并不是司机,但于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人我已经带来了,话我也都说了。”也不知道刚才那顿饭是怎么吃的,满嘴都是苦味,但话还是要问:“你们答应我的事呢?”
  男人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伸手递过一张卡片:“三天后,你可以去这里接人,而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她可以离开了。
  游魂一样走向电梯,胸腔里空落落的,潜意识知道自己把最重要的东西落在了这里,却还是不得不强迫自己走出去。
  她站在楼下看了很久,头枕在脖颈上,像是折断了一般,呆呆看着这栋大厦的顶楼。
  居然这么高,他跟她之间的距离,现在居然变得这么高了。
  不知道怎么回到家的,住了好几个月的房间,刚打开灯,却突然有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朝她扑过来,捂住她的口鼻,几乎要将她闷死在那无尽的悲伤里。
  摆设分明跟之前一样,只是因为多了一些东西,所有的感觉都跟从前不同了。
  他摆在门口的拖鞋,茶几上成双的水杯,阳台上摇晃的男士风衣…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对她的控诉。
  控诉她抛弃他,控诉她不要他,控诉她拿他去换别人…
  沈南初疼到站不住,捂着胸口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她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
  谢恒衍一出来,就看到站在外面的沈南初。
  他喜滋滋,两步跑上前,搂着她的肩膀笑:“没想到居然是你在等我,够仗义,走,哥带你吃饭去!”
  沈南初扯了扯嘴唇,甩开他,径直往旁边的车子走去:“你还是先回去洗澡吧,臭死了。”
  太久没有说话,声音居然哑得不像话,谢恒衍却没有注意,坐上车,闻了闻自己发臭的衣服,恼道:“妈的,我还没上飞机呢就被人逮住了,叶桐居然那么损,不就是让她抽了几根烟吗?至于吗?”
  叶桐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然而沈南初却没应声,只默默把车子开了出去。
  直开到谢恒衍家楼下,他才感觉不对劲:“你怎么了?怎么瘦那么多?话也好少,别说是担心我担心的…”
  沈南初熄了火,才开口:“我已经订票了,我们明天一起回老家。”
  这鬼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了。
  说完便率先下了车,谢恒衍呆了一瞬,才追出去,打开家门,发现客厅里竟摆了好几个行李箱。
  “…你什么时候把东西搬过来的?”他真的觉得沈南初很怪,绕着那几个行李箱转了几圈,又挠了挠头:“之前让你走还不走,我以为你还想等姓陆那小子呢。”
  很久没等到回应,谢恒衍回头一看,却见她一声不吭,低垂着眼睛,竟是满脸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