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裙,头上插着一根海棠发簪,侧颜被阳光染了层薄薄的金粉色,宛若一朵绽开于清水中的芙蓉花,干净之余透着微冷。
  纪清风一时间竟然看呆住了。
  他怎么感觉,纪云棠变美了,美的足以让人忽略她左边的黑斑。
  纪箐箐见纪清风竟然盯着纪云棠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她心里划过一丝恼怒,面前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二哥哥,众所周知,姐姐她根本就不懂医术,要是等会下不来台,丢的不仅仅是她自己的人,还有我们永宁侯府的人,如今比赛还没有开始,要不我们想个办法,把她叫下来吧。”
  纪清风浑身一震,感觉瞬间被点醒,回过神来的他心里不免有些懊恼。
  该死的,纪云棠把他们永宁侯府害的这么惨,他还差点被她给迷住了,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纪箐箐说的也对,不管纪云棠有没有跟永宁侯府断绝关系,在外人看来,她始终姓纪,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更别说,现在还有这么多皇子在场,那夜王妃丢人的影响力就会更大,他可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纪云棠,辰王殿下说的对,你要是识相的话,就快点从上面下来,这种场合不是你一个村……后宅妇人能参与的,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别人是正儿八经的医术比赛,你跑上去这不是闹着玩吗?”
  纪云棠听见人群中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抬头径直看去,恰好就对上了纪清风那双喷火的眸子,少年眼底的愤怒几乎要形成实质。
  纪云棠讥讽的扯了扯嘴角,“张口闭口只呼王妃的大名,这就是你们永宁侯府的家教吗?”
  “本王妃跟你们又不熟,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金刚钻,能不能揽瓷器活呢,太子殿下都没有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你纪清风在这里教我做事?”
  纪云棠说完就别过了脸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他,这可把纪清风气的够呛。
  “这个贱人,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侯府费了那么大的工夫才将她找回来,她做事却我行我素,丝毫不为侯府考虑,这种贱人活着真是害人,简直跟话本子上的农夫与蛇没两样。”
  纪清风骂骂咧咧说完,身后一道嘲弄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她为什么要替你们考虑,你们永宁侯府的人,有替她考虑过吗?”
  谢流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纪清风的身后,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似笑非笑的看了纪清风和纪箐箐一眼。
  “纪二公子脑袋空不要紧,可千万不要进水了,未经她人苦,莫劝她人善,你若经她苦,未必有她善。”
  “还有,你见过哪朵玫瑰不带刺的?怕是也只有你身旁这朵白莲花没有刺了吧!”
  谢流筝本就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和毒舌,他的一番话下来,直接把纪清风和纪箐箐两个人都骂了进去。
  他本来也只是听说今天青龙广场有医术挑战赛,来凑热闹的,没想到却听见了纪清风那一番狼心狗肺的话,他没忍住就怼了两句。
  谢流筝想不明白,纪清风放着纪云棠这么好的妹妹不要,偏偏去宠爱旁边那位矫揉造作的纪箐箐,永宁侯府的人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他虽然跟纪云棠不熟,也仅仅只有一面之缘,但谢流筝却觉得纪云棠不是那种没点本事就敢出手的人。
  她敢上台,就一定有把握赢。
  说不定,今天的这场比试,纪云棠会是三十个人里面最大的黑马。
  纪清风被骂的脸燥红,他攥了攥拳头,冷笑了一声。
  “谢世子这么大的人,没想到竟然还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癖好,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谢流筝也不生气,他手里的折扇一收,挑眉含笑道:“你站在广场上,声音又这么大,想必你说的这些话,耳朵没问题的人应该都能听得见吧?”
  他说完,不少人都朝纪清风的身上看了过去,纷纷点头示意。
  “就是,不止是谢世子,连我这个年过七旬的老头子都听见了。”
  “女儿家的名声最为重要,纪二公子你就算再不喜欢夜王妃,你也不能叫她贱人诅咒她去死啊,这跟狼心狗肺有什么区别?”
  “就是就是,我要是夜王妃,我也不认你这个哥哥。”
  “……”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话落在纪清风的耳朵里,就像是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让他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纪箐箐垂着头咬着下唇,身子微晃了一下,被数百道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跑路。
  她心里恨得要死,不敢相信荣国公府的谢世子,竟然会为纪云棠这个贱人出头说话。
  现在还将所有的矛头全部引到了她们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如雷的嗓音在众人耳边响起,解救了他们。
第53章
这姑娘是个近视眼
  “医术擂台赛比试,正式开始!”
  “现在有请第一位患者上场!”
  第一位走上台的,是一个二十多岁,模样清秀的姑娘,她眯着眼睛向前的摸索着,每一步都走的十分的慢。
  在场的大夫们同时一惊,难不成,第一位上台的是个瞎子?
  瞎子哪里是疑难杂症,那根本就是绝症好吗?
  眼睛都瞎了的人,怎么可能治的好,夜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不少人摇头叹息,第一轮的难度都这么大,那后面怕是会更难了。
  有人开始打退堂鼓的时候,纪云棠却眼尖的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哪是什么瞎子,分明就是一个高度近视的近视眼好吗?
  有一句话说的好,近视的人十米之外人畜不分。
  她们看不清远处的物体,眯着眼睛走路的时候,视线会稍微清晰一些。
  那女子在广场中央站定,又抬起头来看向了裁判席上黑着脸喝茶的骆斯年,误把他看成了太子殿下。
  “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有妇人在下面提醒,“招娣,那不是太子,你看错了,中间那人才是太子。”
  被唤作招娣的女子又仰起头眯着眼睛瞅了半天,她只能看见模糊的一团蓝色衣服,还是看不清太子的脸。
  “太子殿下恕罪,民女不是瞎子,只不过民女的眼睛看东西却一团模糊,几丈之外莫说是男女了,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这样的眼睛给民女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干活误事不说,还经常被别人以为我不知礼数,民女恳求在场的各位神医们帮帮我,帮我治疗一下我的眼睛,民女感激不尽。”
  她说着,就跪下朝太子磕了一个头。
  只不过,磕头的方向依然对准的是骆斯年。
  骆景深的脸都要绿了,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却被人当成了背景板,转头对着骆斯年叫太子磕头。
  奈何对方的眼睛看不清,这事他还真没处找人说理去。
  “你们有谁能为她医治?”
  骆景深目光扫过下面的众人,有老大夫立马起身站了起来。
  “太子殿下,让老夫来帮这位姑娘试试吧!”
  他从药童的手里拿过了一张纸来,将其撕成了一个圆形的小孔,走过去放在了女子的眼睛前。
  “你顺着这个孔看看,能不能看清人。”
  招娣听话的照做,她的眼睛透过小孔,竟然发现真的比她眯着眼睛要清晰许多。
  “真的可以,我好像真的看清了。”
  还没等老大夫高兴太久,谢流筝似笑非笑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难不成,她以后都要蒙张纸在眼睛上看路吗?你撕开的那个孔还没有芝麻大,她怕是也看不清多少东西吧?”
  老大夫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道理是这个道理,蒙张纸在眼睛上也不现实,只不过他的方法对于那女子来说是有效的,于是顺理成章的过了第一关。
  下一位上场的大夫,是一个中年人,他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
  一个放大镜。
  “太子殿下,草民手里的这个东西,可是从西洋传过来的,由我的太太太爷爷辈传到了草民的手里,它看大变大,看小也变大,相信一定能帮这位姑娘看清东西。”
  男人说完,所有人都惊奇的望着他手里的东西。
  这个才核桃大的透明物件,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裁判席上的骆景深,骆非舟和骆斯年三人,也好奇的打量着,他们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当招娣将放大镜放在自己的眼睛上之时,她目光所过之处的人,全部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放大,有人甚至还张开了血盆大口,这把招娣吓了一跳。
  “太……太可怕了,民女不敢要……”
  招娣吓的脸色煞白,将手里的放大镜也丢给了那位大夫。
  与其让她把每个人都扭曲的放大,她还不如看不见。
  纪云棠挑了挑眉,没想到古代还有放大镜这种稀奇玩意?
  倒是有点意思。
  不过,放大镜拿来给近视眼用,明显不合适。
  且不说,它还只有一支。
  随后,又陆陆续续的有大夫上场,用针灸或者药熏的方式帮招娣治疗,最后的效果都不大。
  纪箐箐在下面看的一阵激动,这么多大夫都没有办法,纪云棠这个村姑怕是更没有办法了。
  她等会就要看看她要怎么收场。
  “不知姐姐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这位姑娘看清东西的?”
  纪箐箐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都落在了纪云棠的身上。
  刚刚十几位大夫都上去尝试了,唯独纪云棠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骆非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幽幽的落在纪云棠啊身上。
  “本王也想知道,夜王妃对此有何高见?”
  纪云棠站起身来,红唇微勾,“高见没有,但我却有办法能让她看清楚,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没有人敢打包票能治好招娣,她却如此自信,这让在场的人如何不惊讶。
  有大夫站出来嘲讽道:“小丫头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我们这么多老大夫的面前,你也敢口出狂言说这种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我有没有口出狂言,你们等会就知道了。”
  纪云棠扯了扯唇,接过桃枝的药箱就走了出来。
  她打开药箱,借着箱子的遮挡,从空间里拿出来了一张视力表,然后走到了五米开外的位置,将视力表贴在了一个栏板上。
  考虑到这张视力表里面没有灯,纪云棠又让招娣往前面走了一米。
  所有人都被她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纪云棠这是要搞哪样?
  她拿出来的那张表上面写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号,可他们却根本就看不懂。
  纪云棠拿出一个勺子递给招娣,“等会我手里的棍子指到哪个字母,你就告诉我这个字母的开口朝向,看不清的就直接摇头就行,你先拿这个勺子遮住左眼,我们先来测试右眼的视力。”
  招娣听话的照做。
  纪云棠从下依次往上指,倒数十排招娣基本上都看不清,她红着脸摇头。
第54章
下头的兄妹俩
  在场的人都是一脸懵逼。
  终于,在纪云棠指着最大E字母的时候,招娣才勉勉强强看清了,她弱弱的说了一句“右。”
  右眼也是一样。
  做完这些,纪云棠对她的左右眼视力大概心里也有了个初步了解。
  她放下手里的棍子,让招娣在旁边等一会,就接着去药箱里捣鼓东西了。
  “夜王妃这是在干什么啊,她到底行不行啊?”
  “花里胡哨的,我看她根本啥都不懂,也好意思跟现场这么多大夫叫板。”
  “是啊,老夫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眼睛看不清还能治疗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
  百姓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就连上面坐的二十九位大夫,也是一脸不屑的看着纪云棠。
  现场最高兴的,就非纪箐箐莫属了。
  纪云棠越丢人,她就越开心。
  她越口出狂言,等会的打脸就会越痛。
  她就是要睁大眼睛看着纪云棠被她踩到脚底下,她就越兴奋。
  众人心思各异,纪云棠却对这些充耳不闻,她借着药箱的遮挡,从空间里拿出来了很多镜片。
  广场人太多并不方便验光,纪云棠便决定依次帮招娣调试度数。
  度数调到五百度,她过去将眼镜戴在了招娣的耳朵上,招娣的视野瞬间清晰。
  “好清楚啊,我看清了,全都看清了!”
  招娣激动的脸都红了,无论是人,还是天上的云,树上的叶子,十米之外的招牌,她都看的一清二楚。
  且眼前的人像没有任何放大缩小的变化。
  纪云棠让她适应了一下,问道:“你有什么不适吗,头晕吗?”
  刚刚被激动冲昏了头,招娣反应过来后,是感觉眼前是有点昏昏沉沉的,她小声道:“好像……是有点晕。”
  纪云棠又往上面加了一块镜片,让她接着适应,直到头不晕为止。
  一盏茶的时间后,纪云棠又帮她测了一次视力,刚刚还看不清楚倒数十排的字母,现在居然基本都能看清。
  这让不少人大呼神奇!
  “不可能吧,这么小的东西真的能让人眼睛变好?”
  “这姑娘刚刚还看不清下面的符号,现在居然都能看清了,这也太神奇了吧?”
  “夜王妃难不成真的能治好她?”
  纪云棠确定了最终度数,直接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副配好的眼镜,给招娣戴上。
  “以后你只需要戴着它出门,方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镜片很薄很脆,你注意轻拿轻放,不要把它摔坏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取下来装眼镜盒里即可。”
  招娣心里感激,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纪云棠的面前。
  “多谢夜王妃娘娘,您真的是华佗在世,治好了民女困扰了多年的眼睛,太感谢你了。”
  纪云棠将她扶了起来,“眼睛近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你不用对此感到焦虑,也不要觉得自己是个另类,这其实很正常。”
  古代没有手机电脑,近视的人不多,但凡出了一个近视眼就会感觉到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在现代,近视的人还可以通过做手术恢复视力,这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病。
  招娣在对纪云棠的感恩戴德中,美滋滋的走下去了,台上的一群大夫脸却黑成了锅底。
  “哼,治好一个算什么,这还是最简单的呢,我就不信她后面运气还能这么好!”
  “没错,怪就怪老夫的手里没有那个镜片,要是有的话,我也能将这姑娘的眼睛给治好,这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骆斯年却不这么想,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广场中央的白衣女子,心跳一阵加速。
  他还是第一次,在自己最讨厌人的身上,看见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