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诉完后,她低下头,掩饰翘起的嘴角。
纪云棠啊纪云棠,你还真是沉不住气,本小姐随随便便把你一激,你还真就动手了。
你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拿什么来跟本小姐斗?
纪箐箐被踹飞出去的样子,恰好完完整整落在了纪清风的眼里,他瞳孔猛的一缩,快速朝纪箐箐冲了过去,将人抱在了怀里。
“箐箐,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快告诉二哥。”
纪箐箐将头埋在纪清风的胸口,只一个劲的哭,并不说话。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很容易就将纪清风心里的保护欲再度激发了出来。
他想不明白,同样是永宁侯府的女儿,为何纪箐箐温柔大度又懂事,而纪云棠却这么粗鄙蛮横无礼数,纪箐箐多次照顾她为她着想,纪云棠却自私成这样,难道她就学不到纪箐箐身上的一点好吗?
“纪云棠,你这个恶女,真是太歹毒了,当着三位殿下的面殴打兄长也就算了,连亲妹妹也一起打,箐箐这么柔弱,哪像你这么皮糙肉厚的,你这次要是不给我和箐箐一个说法,那就别怪我大义灭亲拉你去官府了,我要让全京城的老百姓们都看看你夜王妃恩将仇报的丑陋嘴脸。”
他话音落下,耳边就响起了巴掌声。
“啪!啪!啪!”纪云棠鼓着掌,眼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嘲讽:“好一个大义灭亲,恩将仇报,你们永宁侯府的人可真是高贵又可笑。”
她说着,伸手就将自己宽大的袖子拉了起来,举着胳膊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纤细雪白的手腕上,俨然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和刀疤,皮肉已经愈合,但疤痕仍未全部消退,还有淤血在皮肤下堆积,三分之二的胳膊上都是新伤加旧伤的痕迹。
在场的大夫都是一些眼尖之人,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纪云棠胳膊上这个伤少说也已经存在五六年了,还有的刀疤起码在十年以上。
那个时候的她也才四五岁吧?这是遭遇了什么,才能落得这样一身伤?
光是能看见的地方就这么惨不忍睹,那看不见的地方呢?
纪云棠眼神嘲弄,声音冰冷:“她柔弱可怜,就该被你们全家宠着,我皮糙肉厚,所以就该承受委屈,我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穷人家的孩子没有人权,不是亲生的就更没有人权,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你们知道我这十五年来是怎么过的吗?”
“同样是永宁侯府的小姐,我在乡下被人拳打脚踢拿鞭子抽的时候,永宁侯府在干什么,纪箐箐在干什么,那个时候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和我的三个哥哥都在干什么,现在说我恩将仇报,请问你们给我的恩在哪,难不成是那十万两银子吗?”
谢流筝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凑上来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的说道:“哎,这事不对啊!”
“本世子怎么记得,那十万两银子,分明是纪二小姐抬着棺材上门说是给夜王妃收尸,被夜王妃找上了门,永宁侯府自认为理亏,最后心甘情愿赔偿给夜王妃的呢?”
“赔偿是赔偿,补偿是补偿,纪二小姐不会连这个都分不清楚吧?”
纪箐箐的所作所为再次被谢流筝拉出来鞭尸,她心里郁闷之下,干脆眼睛一闭,开始在纪清风的怀里装死。
本以为纪清风看她晕倒,这个时候必定会带她回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没想到,他却找了个地方将纪箐箐放在了地上,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纪云棠胳膊上的伤。
纪云棠在乡下吃了很多苦,纪清风是知道的,刚把她找回来的时候,她瘦弱的连十岁的孩子都不如,那双眼睛却始终亮晶晶的看着他们,没有任何的怨言。
一有时间,纪云棠就会编些花绳,绣些手帕送给他们,可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侯府少爷们,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她送来的东西,当面就丢在了地上。
并且还趾高气扬的教育她。
“你入了侯府,就是侯府的小姐,以后不要再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了,有时间多去跟箐箐学学,看看你和她之间的差别,最重要的是,别让人知道你是我的妹妹。”
纪清风只是一味的嫌弃纪云棠,认为她不配做自己的妹妹,却不知道她身上还受了这么多的伤。
对比自己脸上挨的那两巴掌,他突然觉得好像也算不上什么了。
“你要报官就去报官,我奉陪到底!”
纪云棠懒得搭理纪清风,她放下自己的袖子,转身就回到了广场中央。
看向轮椅上的男人,她面带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刚刚耽搁了一点时间,我现在帮你医治。”
黑衣男人目睹了一切,此刻微仰着头,目光怜悯的看着她。
看来,眼前的女子也是一个可怜人。
侯府小姐的身份却被换了人生,妹妹在京城受宠,她却在乡下受苦,十五年的家暴虐打,她都还坚强的活着,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下去呢?
“好,有劳姑娘了。”
男人同意了,现场又闹了这么一出,骆景深和骆非舟都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让人赶紧给纪云棠准备一个干净的房间,并让人将她需要的东西也备齐。
闹剧结束,治病还要继续,他们都很期待,纪云棠这一次要怎么让这个腿都没了的男人重新站起来?
第61章
她能让断腿长出来?
房间里,纪云棠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逐风死活不愿意走,非要守着自家主子,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们。
纪云棠无奈,只能同意让他留在身边照顾男人,只不过不能干预自己的治疗。
逐风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纪云棠让桃枝守在门外,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自己则拿着尺子,上前测量了一下男人双腿的长度。
左腿完好,右腿截肢,左腿减右腿的长度,就是她需要准备的假肢的长度。
纪云棠先是用石膏制作了一个接收腔,又在下部选用适当的支撑管制成假肢部件。
当她将假肢从医药箱里拿出来了时候,逐风的嘴巴惊的都能装下一个鸡蛋。
这位夜王妃也太奇怪了吧?
她那个医药箱是什么百宝箱吗,明明才跟普通书本一样大,却能从里面拿出这么长的东西来。
还有,他怎么感觉,夜王妃手里拿的这个东西,模样像一条假腿?
可膝盖以下又比正常人的腿要细很多,看着十分奇怪。
他忍不住问:“夜王妃,你手里这个,该不会就是让我家二爷站起来的工具吧?”
纪云棠点头:“你还不算太笨,你家主子的腿已经没了,若是让我想办法让他的腿重新长出来,我还真没有那个本事。”
“这条假肢,可以代替右腿,让他重新站起来恢复行动力,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会不习惯,身体可能也会出现排异的反应,这些都是正常的,只要每日坚持在平行杠内训练,不出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让他和正常人一样行走,只不过……”
纪云棠想到什么,突然皱起了眉头,黑衣男人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想来你应该是习武之人,装上这条假肢之后,你以后怕是不能再习武了,轻功什么的都不能再用了,这点你要考虑清楚,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帮你把它装上。”纪云棠道。
男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的腿能站起来都已经求之不得了,又哪里还在乎能不能习武?
残疾人和正常人的区别在他看来,起码要有健全完整的四肢,习武练功只是其次。
“我同意,能不能习武已经不重要了,只要纪姑娘能让我再次站起来,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不敢再有多余的奢求。”
起初,他对纪云棠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在得知对方的夫君也跟他一样,是个残疾人,瘫痪在床上三年之后,他的心里对纪云棠就只有敬佩了。
因为他深知,像他们这样的残疾人,生活不能自理,要照顾起来有多麻烦,可纪云棠却没有任何怨言。
对方能不离不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主动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夫君,就足以说明纪云棠的人品和德行都没问题。
许是能跟骆君鹤感同身受,男人心里对纪云棠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他的信任让纪云棠欣慰,毕竟没有医生会不喜欢听话的病人。
“那好,那我现在来帮你装上假肢,过程可能会有一点疼,你要是忍不住就叫出来,这里没有外人。”
男人没说话,断腿的痛他都已经忍过来了,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忍受的呢?
纪云棠让逐风将他的裤腿拉起来,用热水清洗男人的伤口,在两人没注意的缝隙间,纪云棠偷偷往里面倒了一些灵泉水进去。
灵泉水不仅能强身健体,还有愈合伤口的功效,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逐风擦洗了半刻钟的时间,确定都已经洗干净了,才问:“夜王妃,小的已经帮我家二爷清洗干净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纪云棠摇头:“没有了,你就在旁边站着吧,有什么需要我会告诉你的。”
她戴上手套,蹲下身来,指尖轻轻的按压切面的位置,男人的眉头立马蹙了起来。
纪云棠就知道,他的腿和骆君鹤不一样,至少他还有知觉。
有知觉,就说明后面康复训练的时候,会更快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只不过,切面的位置已经愈合,形成了一个并不好看的肉疙瘩,模样虽不太美观,但纪云棠在安装假肢的时候并没有费多大的功夫。
纪云棠手上的动作很麻利,脸上的表情更是认真到了极致,一看就像是身经百战过的。
但男人却感到疑惑,像这样的技术和手法,在此之前,他可是听都没听说过。
也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跟谁学来的?
安装假肢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纪云棠检查完固定好之后,她起身站了起来。
“已经装好了,你可以试着动一动腿,看看能不能适应。”
男人照做,这么一试,他就惊呆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假肢会这么灵活,他往左晃假肢就往左晃,他往右晃假肢就往右晃,装上真就跟他的真腿无异。
除了,看着有些奇怪。
“逐风,你过来扶着我,我看看能不能站起来。”
“二爷,你慢点。”小厮立马过去扶住了他,男人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他迈出右脚,缓缓走了几步,感觉非常的稳,丝毫没有摇晃的感觉。
纪云棠很欣慰,嘴角也扬起一抹笑:“看来你已经能适应了,以后就把它当成自己的腿,坚持训练就好。”
男人压下了心里的激动,冲她感激一笑:“多谢纪姑娘,这份恩情,袁某人记住了,以后有机会必定偿还。”
纪云棠笑了笑,倒是没放在心上。
“时间不早了,想必外面的人也等久了,我们出去吧。”
而此时此刻的医术擂台赛上,气氛十分诡异。
纪云棠走了,骆景深便叫停了比赛,势要等着纪云棠出来之后再接着开始。
他坚信纪云棠不可能让断掉的腿重新长出来,一心等着看她的笑话。
不仅如此,骆景深还故意让人放出了消息,说夜王妃在医术擂台赛上,当众承诺能让断腿的截肢病人,重新把腿长出来。
这可是一大医学奇迹,没有人会不好奇,热潮和舆论很快就掀了全京城。
第62章
太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等着等着,骆非舟的暴脾气就来了。
在他看来,自己的身份何等尊贵,此刻居然在这里等一个满口谎言的丑女?
还是成千上万的人跟他们一起等。
过了申时,青龙广场上聚集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四面八方都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在得知夜王妃能让断腿重新长出来的时候,纷纷跑到青龙广场上来围观。
骆非舟憋了一肚子火,知道骆斯年对纪云棠意见颇深,就开始当着他的面阴阳怪气了起来。
“八弟,夜王妃跟那黑衣男人进去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出来,你说他们会不会什么都干完了?”
“三哥也真是可怜,自己瘫痪在床不说,还娶了一个这么不让人省心的王妃,想必他在夜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骆斯年脸色一沉,眸中有怒火闪过。
不用骆非舟提醒,从纪云棠进了房间起,他的心就没有静下来过。
一方面,他担心纪云棠真的看上了那个男人,给他三哥戴了绿帽子。
另一方面,他也怕纪云棠信口开河,承诺的事情下不来台,最后不仅不能让对方站起来,还让所有人都以为骆君鹤娶了一个谎话精,带坏他三哥的名声。
“本王去看看,她到底和那个男人在房间做什么!”
骆斯年立马就站起了身来,转身欲走。
可就在这时,有人惊呼了一声:“快看,夜王妃出来了!”
所有人转头看去,骆景深更是“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只见纪云棠甩手,悠哉悠哉的走在前面。
她的身后,则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刚刚黑衣男人和他的小厮逐风。
不同的是,男人现在没有坐在轮椅上,而是被逐风搀扶着走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他的右腿上,众所周知,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就截肢了。
而此时此刻,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真真实实,稳稳当当的。
他们能清楚的看见,男人的右腿已经不再是空的了,而是真的有东西在支撑着他。
百姓们全都瞪大了眼,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夜王妃真是神了,她真的让病人断掉的腿重新长了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长出来不说,还能这么快就让病人站起来行走,夜王妃该不会是天上的仙子下凡,有仙术吧?”
也有孩童伸长脖子,好奇的道:“这难道就是话本子里的起死回生之术吗,那若是脑袋掉了,夜王妃娘娘也能让它长出来吗?”
“傻孩子,脑袋掉了命都没了,还怎么可能长出来?”
“……”
人群中医治好脚疾的李大夫,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纪云棠的面前,他强压下内心的震撼,一改之前的不屑,态度恭敬的看向纪云棠。
李大夫为人八面玲珑,向来能屈能伸,面对比自己医术更高明的大夫,他还是敬佩的。
“老夫活了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腿都没了还能站起来的病人,这简直就是神迹。”
“敢问夜王妃娘娘,您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想知道的,他们可不会天真的跟五岁孩童一样,认为纪云棠会仙术。
她要是真会仙术,自己的脸怕是早好了,骆君鹤也不会现在还瘫痪在床上动弹不得。
纪云棠也不是小气之人,她刚准备说什么,耳边就传来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声音。
“纪云棠,你这是砍了谁的腿,给他装上了?”
“你这样一命换一命,不就等同于杀人吗?你的良心过意的去吗?”
纪云棠:“……”
她转头一看,发现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主位上的太子骆景深。
这家伙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纪云棠不知道的是,骆景深在她治病期间,故意往外放出消息,说是纪云棠能让男人截肢的腿重新长出来。
他已经想好等纪云棠出来后怎么羞辱对方,帮纪箐箐出气,来拉拢永宁侯府了。
没想到……这个男人还真站了起来!!!
他觉得不可思议,思来想去之下都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
骆景深唯一能想到的点就是,纪云棠将别人的腿砍掉给男人装上了。
否则,怎么解释这一现象?
纪云棠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皇后那么温婉大气的人,怎么生了这么个草包儿子。
骆景深这智商,他又是如何当上太子的?
“太子殿下怕是误会了,我只是说能帮这位公子像正常人一样站起来,可没说能让他截肢的腿重新长出来,杀人换命那种事情,我这种柔弱的小女子也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至于他到底是怎么站起来的,你们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纪云棠说完后,就转头看向了逐风,其中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