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梓杭微微一愣,继而不可置信道:“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她怎么可能会和我有血缘关系?”
  他们的血,应该是不相融的才对。
  纪怀澈见状,拿过纪梓杭手里的匕首,也在自己的指尖划了一刀。
  他的血滴在水里,很快三滴血都相融在了一起。
  纪怀澈的脸色如风雨欲来,黑的可怕。
  他不认为这碗水有问题,毕竟纪梓杭向来自命清高,他不屑于去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水里做手脚。
  换句话说,就算纪梓杭真的想在水里动手脚,纪南川也是不会允许的。
  一方面,纪云棠医术高超,他不能保证水里下了毒可以瞒得过她的眼睛。
  另一方面,有这么多人在场,纪云棠随时都可以让人请个太医过来查验。
  若是水有问题,那就不单单是怀疑纪云棠的罪名了,而是故意谋害王妃的罪名了!
  这个罪名一旦成立,那就是灭九族的大罪。
  哪怕是太子出面,都不一定能护他们周全,纪梓杭也会从有理变成无理。
  纪怀澈扭头看了不远处的书斋一眼,不知道他的父亲母亲看见这一幕,现在心里会作何感想?
  毕竟,纪梓杭今日的做法,是纪南川和孟氏二人点头同意的,且他们也一直在场,只不过没有露面罢了!
  纪云棠轻撩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们要滴血验亲,本王妃也已经配合了,不知纪世子和纪三公子,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若是没有的话,还请纪三公子履行诺言,下跪给本王妃道歉并且自扇三十个巴掌。”
  纪梓杭:“……”
  他的脸涨得通红,心里更是像被火烤了一样难受。
  在此之前纪梓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受到这样的屈辱。
  而这个屈辱,还是纪云棠给他的。
  纪梓杭想不明白,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怎么可能会是纪云棠呢?
  他们两人的血相融,他还能为自己找借口,说是她动了手脚。
  可纪怀澈的血也一并相融了,那就说明她的确是永宁侯府的血脉无疑。
  这点做不了假。
  纪云棠见他一脸土色站在那里,却迟迟不愿意履行承诺。
  她的耐心被耗尽,冷声道:“纪三公子,你还不动手,是想让本王妃找人帮你吗?”
  “那也不是不行,毕竟本王妃向来喜欢乐于助人。”
  她说完,看了一眼陈虎吩咐道:“陈虎,你来帮帮纪三公子,让他快点履行承诺,本王妃还要等着回去和我家王爷共进晚膳呢,没时间跟他在这耗着。”
  陈虎按照纪云棠的吩咐,赔偿完摊贩的损失之后,心里早就蠢蠢欲动了!
  他打心底觉得,永宁侯府这帮孙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们夜王府的人不发威,他们就把他们当病猫了是吧?
  三番四次来找他们家王妃的麻烦,这谁能忍得了?
  陈虎挽起袖子,摩拳擦掌,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他的手刚搭在纪梓杭的肩头,纪梓杭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陈虎立马收回手,跳出了半米远。
  他控诉道:“王妃,他碰瓷,属下都还没开始使劲呢!”
  纪云棠嘴角抽了一下,陈虎是不是对他的“使劲”有一点误解?
  能轻轻松松扛起一张寒冰石床的人,他的力气又岂是纪梓杭这种文弱书生能对抗的?
  怕是陈虎一根手指头,就能将纪梓杭给压垮。
  纪怀澈脸色骤冷,走过来就要将纪梓杭给扶起来,却被陈虎给拦住。
  “纪世子,你想干什么?”
  纪怀澈冷声道:“不想死的话,就给本世子把路让开!”
  纪梓杭是个读书人,亦是永宁侯府全家的尊严,他不能允许侯府的尊严被人如此践踏。
  纪云棠冷嗤了一声,她二话没说,直接走过去扬起手来,一巴掌甩在了纪梓杭的脸上。
  “啪!”的一声,纪梓杭的左脸瞬间红肿,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瞬间呆滞,整个人难以置信的看着纪云棠,似愤怒又似不甘。
  纪梓杭感觉到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似麻木的感觉传遍全身。
  比起愤怒,他心里更多的是屈辱。
  纪云棠的这一巴掌,等同于将他的尊严践踏在了地上,心理防线也渐渐崩溃。
  纪梓杭咬着牙,扭曲的脸瞪着纪云棠,恨不得将她给千刀万剐。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给打过巴掌。
  哪怕是在永宁侯府,他也是那个被宠爱着长大的三少爷,老夫人,孟氏和纪南川更是连骂都舍不得骂他一句。
  哪能像现在,被纪云棠这个贱人当众扇耳光。
  纪云棠对上纪梓杭饱含怨气的眼睛,冷嗤了一声。
  “怎么,不服?”
  “那本王妃就打到你服为止!”
  纪云棠扯住他的衣领,又是两个巴掌扇了过去。
  她一边打一边说道:“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连女子都不如,让你自己动手你不动,那就只能本王妃来帮你了!”
  纪怀澈:“!!!”
  他简直快要气疯了,怒不可遏的就冲纪云棠吼道:“纪云棠,你给我住手!”
  他试图冲过来阻止纪云棠,却被陈虎拦住。
  陈虎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他的面前,语气森森的道:“纪世子要想过去,就先过属下这一关。”
  纪怀澈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陈虎,只觉得心里抓狂。
  他始终无法忘记,上次他去夜王府捉拿纪云棠的时候,曾当着大理寺很多人的面,跪在了陈虎的面前。
  陈虎还当众嘲讽他。
  那是纪怀澈有史以来,最憋屈的一次。
  更憋屈的是,他根本就不是陈虎的对手。
  他的一身蛮力,是他无法匹敌的存在。
  于是,纪怀澈只能对着纪云棠放狠话。
  “纪云棠,阿杭今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世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332章
君子形象崩塌
  他话还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喉咙一哑,竟是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纪怀澈惊恐的看向陈虎,陈虎一脸无辜。
  看什么看,刚刚可不是他动手点的纪怀澈的哑穴。
  谁让他嘴贱,连马车里的骆君鹤都听不下去了!
  别人或许没有发现,但陈虎可是亲眼所见,马车里飞出来了一块指甲盖那么大的小石子。
  速度很快,却又十分的不起眼,直接打在了他的哑穴上面。
  陈虎只是动脑子一想,就知道他们家夜王殿下这是在给王妃出气。
  而纪怀澈显然误会成是他动的手了!
  陈虎看着他张大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样子,他莫名想到水里快要渴死的鱼。
  鱼临死之前,也是这么大张着嘴巴,开始翻白眼。
  而此时此刻,纪怀澈显然已经开始用手语指认他了,他示意大理寺的侍卫们上前抓住陈虎,逼他把解药交出来。
  眼看大理寺的人逐渐靠近,陈虎立马跑到了纪云棠的面前,对着她控诉道:
  “王妃,纪三公子碰瓷你也就算了,纪世子竟然也开始碰瓷起属下来了,他们一家都是碰瓷专业户吧?”
  纪云棠:“……”
  陈虎在她身边待久了,竟然连“碰瓷”这个词都学会了?
  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纪云棠扇完纪梓杭最后一巴掌,收回手问陈虎。
  “怎么回事?”
  陈虎十分委屈道:“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的,属下连碰都没有碰纪世子一下,他突然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他有病了不去找大夫治,竟然想让大理寺的人过来抓我,属下可太冤枉了!”
  陈虎的话刚说完,纪怀澈的情绪突然就变得激动了起来。
  他大张着嘴,胸膛不停起伏,就像是一个随时喷发的火山。
  众人只看见他的嘴在动,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你这个驴不驴,马不马,人不人的蠢货,就你这不要脸的鸟样,还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不知道纪云棠这个贱人到底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让你违背良心为她所用,到时候你没有利用价值了,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纪怀澈骂着骂着,突然发现所有人都震惊的盯着他。
  就连被纪云棠打的满脸红肿的纪梓杭,此刻都是一副见鬼的样子。
  纪怀澈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尝试呼气吸气,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能说话了?
  那他刚刚骂人的话,四周的人岂不是全都听见了?
  纪怀澈:“……”
  纪怀澈:“!!!”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他整个人如遭雷劈,僵在了原地。
  纪怀澈有些傻眼,他刚刚之所以那么肆无忌惮的骂陈虎,就是因为他尝试了很多次,确定自己的嗓子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他说什么,别人都听不见。
  他便坚信是陈虎给他下了毒。
  纪怀澈跟陈虎要解药,陈虎却故意装无辜,他索性便放飞了自我,开始对着陈虎大骂特骂。
  但凡是他脑子里能想到的脏言脏语,纪怀澈全部都发泄了出来,连带着纪云棠也一并被他骂了进去。
  平时在外,纪怀澈一直维持着他谦谦君子的形象,说话也谨言慎行。
  除了每次遇到纪云棠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以外,任何时候待人都显得彬彬有礼。
  可谁曾想,他骂人的话竟然被这么多人听见了?
  且他自己还不自知。
  纪怀澈整个人都傻了,直到周围的人群们开始围着他指指点点,纪怀澈才意识到,他辛苦维持了十几年的君子形象,彻底崩塌了!
  他想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纪怀澈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最大的恶意。
  讽刺的是,他在百姓们口中的形象,也从清俊儒雅,温润清贵的纪世子,变成了倚官仗势,鼠肚鸡肠的那个男人。
  天壤之别的叫法,让纪怀澈觉得自己仿佛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的形象竟然会毁在他自己的手里,且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隔壁书斋里,孟氏看见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两个宝贝儿子,一个被纪云棠打到口鼻流血,另一个被百姓们围着指指点点。
  她心痛到快要窒息,眼泪更是汹涌的流了出来。
  “澈儿,杭儿,我可怜的儿子,他们都是天之骄子啊,在京城谁见了不夸一句妾身命好,生了三个这么出众的儿子。”
  “谁曾想,澈儿和杭儿竟然被人算计到没有一点还手之力,伤在他们的身,痛在我这个当娘的心,我的宝贝儿子何曾受到过这种屈辱?”
  孟氏越想心越痛,竟然准备开门出去,却被纪南川一把抓住了胳膊。
  他黑着脸质问,“你要去哪?”
  孟氏蜷缩的指尖狠狠抵着掌心,红着眼道:“我去给杭儿请大夫,顺便再为澈儿讨回一个公道。”
  “杭儿被纪云棠这个贱人伤成这样,这么久了都没人说去给他请个大夫,他向来自尊心强,明天还要去参加比试,若是脸不消肿,你让他明天在沧浪诗话上如何见人?”
  “还有澈儿,澈儿的为人你我再清楚不过,他说话向来谨言慎行,对任何人都以礼相待,没有骂过一句脏字。”
  “他说出那些话,一定不是他的本意,而是被纪云棠身边那个狗腿子给下毒算计的,澈儿才是受害者,百姓们要骂,也应该是骂下毒之人,凭什么骂我的澈儿?”
  “他们两个斗不过纪云棠,我这个当娘的,今天就要去为他们讨个说法回来!”
  孟氏说完就要夺门而出,再次被纪南川给拽了回来,他面带凌厉道:“不许去!”
  “澈儿出现在下面,本来就有人在说他倚官仗势,欺负纪云棠了,你要是再出面,那岂不是告诉他们,刚刚夜王府马车的事故,是我们永宁侯府弄出来的?”
  “澈儿和杭儿向来清高自傲,目空一切,这次在纪云棠手里吃了大亏,那就让他们长长记性。”
  “只有将今天的耻辱刻在脑子里,他们以后做事才不会这么冲动,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人才会有所改变。”
第333章
互换身份原因
  孟氏没想到纪南川会这么说,她不可置信的甩开了他的手,满目猩红。
  “那他们今天所受的屈辱就算了吗?”
  “侯爷,纪云棠她不仅是在打澈儿和杭儿的脸,还在打我们侯府的脸啊,你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而没有一点作为?”
  “当初那个处事果断,心狠手辣的纪南川去哪了,侯爷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话音落下,孟氏的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纪南川面带怒意道:
  “你还有脸说,当初你生下纪云棠的时候,若是听我一句劝,把她给掐死,现在也不会被她逼成这样,生出这么多的乱子。”
  “你的妇人之仁,害了我们整个永宁侯府,连带着澈儿风儿和杭儿都受她屈辱,你怎么不想想,你这个当娘的问题有多大,现在还有脸反过来指责本侯不作为!?”
  孟氏脸色煞白,心头大惊,她哆哆嗦嗦道:“侯爷,她是来报复的,她一定是来报复我们的对不对?”
  “当初我们把她和箐箐互换,也是迫不得已,她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们呢?”
  这些事情,唤起了孟氏埋藏在心底的一些回忆。
  她到现在都还能清楚的记得,她怀胎十月,接连三个都生了儿子,心里就特别想要一个女儿。
  第四胎的时候,孟氏终于得偿所愿,怀上了女儿。
  侯府全家都在喜迎这个小小姐的到来。